第99章 棋子
此事传到秦簌簌耳里时,她正叮嘱着侍女给翠芽将屋子收拾好呢。
暖云坞的侍女并不多,对于秦簌簌而言,够用便好。
于是这一处下人房,平日里也少有人来,角落里积着灰,窗纸破了几个洞,风从外头灌进来,将桌上的尘土吹得到处都是。
金穗着人蹲在地上擦桌子,绿梧则站在凳子上糊窗纸,屋子里几个侍女挤在一块几乎要落不下脚了。
秦簌簌站在门口,轻声道:“那墙角再擦擦,还有那床板,抬起来看看底下有没有灰。”
金穗擦了把汗,忍不住劝她。
“主子,这儿脏乱灰尘还多,您便莫要在这儿了。有奴婢们在呢,定然会收拾得妥当的!您如今得顾好皇嗣,才是要紧事。”
在秦簌簌面前,金穗倒是直言不讳,叫一旁的绿梧看了她一眼,而后便低下头来默不作声做着自己的事。
秦簌簌摇摇头,笑道:“没事儿,我正好也无事。”
说着,她又往里走了几步,四下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
“这屋子也太素净了。回头搬两张椅子来,靠窗放一张小桌,翠芽醒了还能坐着喝喝药。再添个衣柜,她的衣裳不多,可也不能总堆在箱子里。”
金穗听着秦簌簌的话,一下撅起嘴来,有些吃味道:“主子待她当真好!”
秦簌簌见她像是吃醋了,原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金穗继续说:“但是翠芽姑娘也算是救了主子,奴婢也感激她,到时候她来了东宫,奴婢便将糕点都多多分她一些!”
站在后头的绿梧还以为金穗会借机在秦良娣的面前,给那位还未见过的翠芽姑娘上药眼呢,可一听她的话,绿梧瞬间怔愣住了。
秦簌簌看着金穗,倒是在心中觉得好笑。
不过,这倒也是她一直以来熟悉的金穗。
虽然没有别人家的大宫女一般事事妥帖,可她心地良善且有原则,与她相知相熟这么多年,秦簌簌早就将她当做姊妹一般的存在了。
秦簌簌眉眼弯弯,上前揉了揉她的头顶。
待众人将耳房收拾好后,金穗打来了温水,伺候秦簌簌净手。
恰在此时,绿梧敲了敲窗走了进来,她眼眸中闪过亮晶晶的光芒,似是方才小跑过来所以微微有些喘气。
“主子,有个好消息!”
秦簌簌手上还沾了水,她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绿梧时有些不解。
“何事?”
绿梧三言两句将凤鸾阁之中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了秦簌簌。
原本以为秦簌簌会落井下石或是好好高兴一番,可她面色却不改,似是与她毫无关系。
绿梧一下怔愣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
难不成到了如今,秦良娣还是顾忌什么莫须有的姐妹情谊不成?
秦簌簌偏过头来看向绿梧,唇角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好了,此事我知晓了,只是莫要叫底下人瞎传,免得惹火上身。”
绿梧心中不解,可毕竟秦簌簌已经开了口,她也无法再多说些什么,只能颔首退下。
待绿梧走后,金穗还留在原地,她抬眸便瞧见了自家主子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凛冽。
她身子一抖,眨巴了下眼睛:“主子,您这是?”
秦簌簌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她心中却愤恨。
不愧是如今的太子妃娘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竟只是换过了凤鸾阁的宫人这般轻而易举地惩罚。
想到上辈子自己的悲惨结局,秦簌簌深呼吸了一口气。
既然秦意欢都没有想过要手下留情,那她定然也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秦簌簌思定,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便伸出手来对着金穗招了招手,叫她靠近一些,将自己的计谋都说给她听。
金穗一开始还有些愣神,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秦簌簌,像是在思考究竟面前的女人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主子。
瞧见金穗这眼神,秦簌簌瞬间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伸出指尖,顶了顶她的脑袋。
“好了,莫要瞎想了。”
秦簌簌低垂下眼帘来:“如今,我也不是一个人了,总该为它考虑考虑。”
这话一出,金穗眼底先前的胆怯都一扫干净,她抬起头来对上秦簌簌的眼睛,郑重地颔首:“主子放心,不过是给凤鸾阁塞几个咱们的人,如今那一头大换血,定然比先前要轻松得多。”
她视线缓缓,移动到了秦簌簌的小腹上。
金穗如今虽想象不到到时候自家主子小腹渐渐隆起,甚至于诞下孩子的模样,可太医都说过了,如今主子的身子瞧着羸弱,可底子却是好的。
否则都落了水,却对母体和孩子没有半分影响。
金穗深呼吸了一口气,先前只是想护着秦簌簌,如今,她心中又添了一个还未成型的小娃娃,那也是她的小主子。
她断然不会叫那些人肆意伤害她想保护的人!
如主子所言,提早下手,便也是为了自己日后,能有回旋的余地。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也可以有一有。
既得了秦簌簌的指示,金穗便也不拖拖拉拉扭扭捏捏,直接从秦簌簌的妆奁之中拿了几件价值金贵却又不显眼,不会发现出自暖云坞的首饰摆件。
即便是东宫之中,金钱银两也是最能拉近关系的好东西。
秦簌簌知晓金穗是个能打好关系的能手,自是将此事放心地交给她。
果然,不过短短三日,金穗左顾右盼了一番见无人在外边偷听,她才进了屋子合上门。
金穗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来讨赏的小狐狸一般,笑得有些...狡诈。
秦簌簌正在雕着木雕,手里握着一块黄杨木,原本还在想雕些什么,一看金穗这一副模样,心中便有了想法。
只是她没有开口,只是左手握紧了些,笑着看她:“怎么,有收获了?”
金穗忙不迭地点头,随手抄了个凳子来,挨着秦簌簌坐下,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主子,您知晓奴婢搭上谁的线了吗?”
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一副“您快问我”的模样。
秦簌簌见她执意要卖关子,笑着摇了摇头,顺着她的话问道。
“谁呢?毕竟叫咱们金穗忙了这般久,总该有点收获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像在哄一个急着献宝的孩子。
金穗凑上前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秦簌簌的耳朵在说。
“凤鸾阁如今那总管太监,奴婢问过,是咱们小厨房那大娘表嫂的侄儿!奴婢等了许久,才知晓他最为孝顺,便花了重金请大夫日夜伺候他那卧病在床的老母亲。
那总管太监刚上任不久,又不是太圆滑的性子,手里银两不多,奴婢又自作主张借了他一些...总之,如今他可将您比作那天上的仙女呢,对您感激不尽!”
秦簌簌手中的刻刀顿住了。
她原本以为,金穗能收拢几个粗使丫鬟,要么便是二等丫鬟,就已经是极好的了。毕竟她在这东宫根基尚浅,能用的棋子不多,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金穗竟然搭上了凤鸾阁总管太监的线。
那是最靠近秦意欢的人,知晓凤鸾阁的所有举动!
她抬起眼,看向金穗,眼眸中闪过真切的赞许。
那赞许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真真正正的、发自心底的欣赏。
金穗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主子,奴婢厉害吧?”
秦簌簌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厉害,咱们金穗最厉害了。”
可秦簌簌这般说着,面上的笑意却渐渐收敛。
既然有这么重要一颗棋子在她手中,她得好好用,才是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