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暂且结盟
秦簌簌有孕的消息在东宫之中并没有大肆宣扬,可毕竟事实摆在这儿,东宫之中旁的嫔妃或多或少也都有耳闻。
尤其是一联想到了凤鸾阁之中发生的事情,顿时,东宫之中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家这一对姊妹身上。
时锦院中,陆云淼不请自来了。
孟昭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说了句:“坐。”
陆云淼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孟昭脸上转了几圈。
这位孟夫人,面色如常,眉眼淡淡,该看书看书,该喝茶喝茶,仿佛东宫里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陆云淼心中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孟夫人的性子不应当如此温吞,可这些消息在东宫之中都传了数日有余,她怎么还能这般沉得住气?
陆云淼掩盖住面上的探究,弯起唇角,笑得温温柔柔的:“孟姐姐,您说凤鸾阁那位如今在想些什么?”
孟昭翻过一页书,这才抬起眼来,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像一把薄刃,将陆云淼脸上那层温温柔柔的笑削去了一层。
陆云淼是彻头彻尾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孟昭心里清楚得很,她今日来,不是来关心凤鸾阁那位在想什么,而是来探探自己这头的风向。
若是自己沉不住气,她便顺水推舟地递上几句好话;若是自己无动于衷,她便当什么都没说过,转头又去别人那儿献殷勤了。
“她在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孟昭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
“陆妹妹若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问。”
在孟昭这儿碰了个软钉子,陆云淼面上的笑意一下就僵住了。她捏了捏手里的帕子,指节绞得泛白,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妾身也只是替您,替太子妃娘娘不值罢了。”
她干笑了两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说什么体己话,“毕竟那位才进东宫多久,便……”
陆云淼故意把话断在这里,留了半截意味深长的空白,又叹了口气。
“况且,明明她如今都怀有龙嗣了,竟还霸占着殿下不放。这几日殿下日日往暖云坞去,其他院子里,连殿下的影子都见不着,这像什么话呢!”
孟昭手里动作微微一顿,翻书的手停在半空,掀开眼皮看向她。
那一眼不急不缓,从陆云淼绞着帕子的手指,移到她讪笑着的嘴角,最后落在她那双藏着试探的眼睛里。
瞬间,孟昭便了然了。
如今,陆云淼不过是想拿她,或者拿秦意欢做筏子罢了。
两头挑拨,两边讨好,等火烧起来,她好浑水摸鱼。孟昭看得清楚,也看得明白,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只是……
陆云淼虽是个墙头草,可她方才那几句话,却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进了孟昭心口。不深,可那疼是真真切切的,丝丝缕缕的,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怎么都挥之不去。
殿下宁愿日日去看那有孕的贱人,都不愿意将恩宠分给旁人丁点。这话说得难听,可难听的话往往才是真话。
孟昭想起这几日东宫里的风向。
暖云坞那边门庭若市,凤鸾阁冷冷清清,其余的宫殿也是死一般的寂静。
殿下不是不知道,是不在乎。不在乎她们这些人怎么想,不在乎她们的日子怎么过,不在乎她们夜里辗转反侧时,枕边空荡荡的凉。
孟昭靠在引枕上,闭了闭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孟昭倒不觉得如今殿下当真是多么地看重秦簌簌,毕竟若是他当真将秦簌簌放心头上,必不会让她如同今日的场景一般被架在火上烤。
陆云淼见孟昭良久不曾开口,心中也大概能猜测出来她之所想。
她抿紧唇,叹了一口气。
“妾身瞧着啊,殿下是当真把暖云坞那位给放在心头上了。”
这话与孟昭心中所想的不同,她心口不悦,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未曾开口,却是让陆云淼继续说。
“孟姐姐,您也知晓,凤鸾阁如今可是被大换血了!要是说殿下对太子妃没有怨,那必定是不可能的。可您想想,这一份怨从何而来?”
孟昭瞬间便想起那一日秦簌簌跌落进湖里的传言。
她眼皮一抬:“暖云坞那位如今有了身孕,身子自是金贵无比。殿下对她颇为优待到也是正常之举。”
尤其是,此事与太子妃和五公主都脱不了干系。
听说皇宫之中,因着穆贵妃的梧桐殿被烧了,陛下震怒,力排众议让穆贵妃住进了承清殿中。
穆贵妃虽盛宠这么多年,可这倒是头一回!连朝臣之中都颇有怨言,却顾忌着穆贵妃为太子生母,这些声音才慢慢压下去的。
这一回穆贵妃反倒是因祸得福,甚至于有人说陛下封她为后,不过是时日上的事了。
可这般时候,孟昭的人却听见了宫中的消息,说是穆贵妃训斥了五公主一顿,并将她禁足在自己的宫里。
裴清瑶自从养在穆贵妃膝下后,便从唯唯诺诺不受宠的公主一跃成为宫中最得陛下与贵妃喜爱的存在。
在这个节骨点上,裴清瑶没有获利,反而被穆贵妃训斥。而不久后东宫之中,凤鸾阁竟直接被大洗牌。
孟昭瞬间将这一切都联系到了一块。
她后背有些发凉,额间上都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见孟昭面色骤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陆云淼心中涌现出了几丝不安感,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孟姐姐,您这是想起什么了?”
陆云淼的声音一下就将孟昭从记忆之中瞬间扯回现实里。
她面色逐渐凝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方才,你说的没准是真的。”
陆云淼怔愣在原地,而后“啊?”了一声。
孟昭没来得及顾上心中的那些翻涌,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侧眸看向陆云淼,胳膊肘撑着身子,叫自己整个人坐得更稳了些。
目光直直地落在陆云淼脸上,不闪不避,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搁在那里,光是那分量就让人心头发紧。
“你今日来,目的便是想让我教训教训暖云坞那位?”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像一把刀,劈开了陆云淼脸上那层温温柔柔的笑,露出底下藏着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云淼面上的笑意都有些维持不住了,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地说:“倒也不……”
她想否认,可孟昭没有给她机会。
那双眼睛还看着她,看得陆云淼心里发虚,将她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迎着孟昭那如刀剑一般能刺破人心的视线,陆云淼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毕竟那位太过于猖狂,姐姐您也看不惯她,对吧?”
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孟昭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晃就散了。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引枕上,拿起那卷书,翻过一页。
陆云淼坐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淼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都有些发麻了。
孟昭才轻声开口。
“既如此,你便帮我做一件事。”
陆云淼眼睛一亮,她直直看向孟昭:“孟姐姐但说无妨,妾身若是对姐姐有用,便已是心满意足!”
孟昭直接忽略了陆云淼那费尽心思的讨好,对着她招了招手,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