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哑药

时锦院发生的事情，秦簌簌一概不知。

如今李太医受了殿下的叮嘱，几乎是日日都要来访一趟。

今日把脉，明日问安，后日又来送安胎的药膳，殷勤得像是恨不得住在暖云坞里。

尤其是有看惯了宫外那些话本子的金穗在，这几日都带着人将整个暖云坞翻来覆去了一遍。

床底、柜后、窗台、墙角，一处都没放过。

连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树洞，都被她踮着脚往里瞧了瞧。

嘴里还一边念叨着：“话本子里那些害人的勾当，十有八九都是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检查得彻彻底底，不容许有任何对主子和腹中孩子有害之物的存在。

秦簌簌倒是乐得看她这般，颇有活力。

金穗忙前忙后，她便在廊下坐着，手里雕着那块黄杨木，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唇角弯弯的，像在看一只忙忙碌碌的小蜜蜂。

日子便这么慢慢过，不紧不慢的，像春日里的小溪，缓缓流淌。

直到这一日，一大清早，金穗领着翠芽进了暖云坞。

秦簌簌正在院子里给那棵枣树浇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水瓢便顿住了。

翠芽跟在金穗身后，走得很慢，步子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面色依旧煞白，嘴唇也淡，像褪了色的旧绢子。相比与她相识的那一日，瘦了许多。

颧骨高高地突出来，下颌尖尖的，可瞧见秦簌簌时，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唇角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簌簌放下水瓢，迎上去，视线落在她脖子上缠着的白布时，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翠芽的手，那手凉得像冰，骨节硌人。她将翠芽的手握紧了些，领着她往耳房走去。

那耳房是早早便收拾好了的。靠窗摆了一张小桌，桌上铺着素净的蓝印花布，搁着粗纸与笔墨。

墙角立着一只半旧的衣柜，柜门擦得锃亮，里头叠着几件干净的衣裳。

床上还铺着厚厚的棉褥，褥子是新的，晒过太阳，蓬蓬松松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就连窗台上都搁着一盆兰草，是秦簌簌特意让人从花房搬来的。

翠芽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摆设上一件一件地掠过。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盯了好一会儿，才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再抬起头时，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里，多了几分凝重。

秦簌簌看懂了她的眼神，挥了挥手，将屋里的侍女都遣了出去。金穗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远，只是退到门外，将门虚掩上了。

翠芽的唇瓣微微张开，她伸手指了指，而后摇头。

秦簌簌的呼吸猛然一窒，可还未等她再细想，翠芽走到了桌案前，执笔落下几字。

【虽口不能言，可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秦簌簌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翠芽...当真哑了。

还未等秦簌簌胸口之中情绪翻涌，她便抽过秦簌簌的手，有些粗糙的指腹缓缓在她手心之中落下了字。

【穆贵妃一事，牵扯到了元后。对奴婢下手那人乃元后奶嬷嬷的女儿，却查不到背后之人，只能草草了事。陛下将此事瞒住，却自觉愧对贵妃，便多有恩待。

只是...穆贵妃近日待五公主颇为不满。五公主将缘由归于您身上，奴婢有相好的姐妹依旧在五公主跟前伺候，告诫奴婢，说五公主定然会伙同旁人，对您，和腹中皇嗣下手。】

翠芽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每一笔，都似乎在秦簌簌的心口上划开道血痕。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愈写到后面，秦簌簌的面色便愈发严重。

她唇瓣动了动，待翠芽抬眸时，秦簌簌一下对上了她的眼睛。

“无妨，她们若是想动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

秦簌簌软睫颤了颤，若不是死死抑制住，她当真要落下泪来了。

“你的嗓子...当真无法恢复了吗？”

她话音刚落，屋子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翠芽唇角颤抖几息，想要开口，却牵扯到脖颈的伤口发疼。

见着她这副模样，秦簌簌抑制了许久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她看着翠芽，便如同看见了前世迷茫无措的自己，胸口之中密密麻麻的疼牵扯到她心脏都有些发紧。

秦簌簌伸出手来，握紧了她的手。

“无事，无事...”

只是，等安抚好翠芽后，秦簌簌拧紧眉心将耳房的门给阖上。

金穗还在外头等着。

见到秦簌簌出来，她松了一口气。

可刚松到一半，金穗便被秦簌簌的话直接给呛到了。

“金穗，不管用什么方式，帮我弄一副哑药来，然后劳烦霍公公，给我下到长姐的晚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