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结局(上)
待到这一次晚膳后,裴玄宴便未再领着秦簌簌一道入宫了。
圣旨下后,他便走得匆忙,与前世一般,都是在秦簌簌怀胎六月时出的京。
可这一次与前世不同。
东宫门口,裴玄宴握紧了秦簌簌的手,力道大得叫她都有些受不住,指节被箍得发白,可她没躲,只抬眸看向他,眼里逐渐模糊。
“簌簌,放心。”裴玄宴开口,那双凤眸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周围的宫人、车马都统统成了模糊的背景。
唯有她是清晰的,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倒映在他眼底。
“孤一定会在你生产之前回来。”
他说话时,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这段时日,裴玄宴几乎日日都能见到秦簌簌,自是清楚女子怀孕多么的不易。
他见过她清晨起来趴在床边干呕,吐得眼圈发红,连胆汁都呕了出来,最后只能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见过她夜里小腿抽筋,疼得从梦中惊醒,咬着唇不敢出声,怕吵醒他,自己偷偷揉着腿,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见过她从前爱吃的那些东西,可那段时日端上来她闻一闻便皱眉推开,胃口差得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变着法子哄她多吃两口。
他也见过她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眼神里分明有欢喜,可欢喜底下,还藏着一点初为人母的惶恐。
这些,他皆看在眼里。
可此刻,站在东宫门口,车马已经在等了,随行的侍卫整装待发,他却没有立刻上马。
裴玄宴就那样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久到秦簌簌自己都觉得掌心快要被他攥出汗来,才松开,转身上了马。
马鞭扬起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孤回来。”
他唇瓣动了动,没出声,却叫秦簌簌清楚瞧见。
蓦然,秦簌簌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空了一片。
身后,孟昭拧紧眉心看向了她。
起初秦簌簌刚有身孕时候,孟昭也曾想过要用绿梧来对付她,叫这个孩子落了。
可殿下日日去暖云坞,她压根没有一丁点机会。
如今,殿下出京。
可孟昭瞧见方才她与殿下的依依惜别,二人浓情惬意,仿若这中间插不进任何人。
瞬间,孟昭心中竟涌现出一股子没劲儿来。
在她身后的陆云淼嫉妒得连手中的帕子都快要搅烂了。
她满脸地愤愤,忍不住同孟昭开口:“孟姐姐,您瞧瞧她这副模样!便是占着殿下宠爱,太子妃患疾,如今她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她可是良娣,您可是夫人!”
孟昭轻飘飘地看她一眼:“你当真这么想?”
陆云淼义愤填膺:“这是自然!”
孟昭轻呲一声:“那你大声些,叫秦良娣听见。”
瞬间,陆云淼的面色变了又变,一时间竟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夫人,您这是为难妾身呢...”
瞧见陆云淼这一副样子,孟昭冷呲了一声。
“无聊,还不如去骑马来得畅快。”
相比在后宅之中为了一个本就不爱的人争到头破血流,孟昭想明白了,她父亲官职不低,自己在哪都能活得畅快,何必扫太子的兴?
历史上,太过于贪心,可都是没有好下场。
孟昭瞟了秦簌簌的背影一眼,便再没给陆云淼任何眼神,扭头便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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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晓有孕后,裴玄宴即便是再忙,都会赶回来与秦簌簌同寝而眠。
如今骤然回到暖云坞,却瞧不见殿下的身影,唯独他身上的龙涎香气尚且残留在暖云坞之中,叫秦簌簌嗅见鼻尖都有些发酸。
“主子...”
金穗小心翼翼地进来,看向她时眼眸中都是无尽的担忧。
殿下对主子的好,她向来都是看在眼里的。
“殿下说了,叫奴婢好好照看您,若是他回来后发现您下巴尖了,可是得训斥奴婢的。”
听着金穗的话,秦簌簌软睫垂落下来。
她知晓,即便自己再难受,也得立起来。
殿下已经为她准备了太多太多了。
秦簌簌深呼吸了一口气, 再度掀开眼皮时,她眼神之中只剩下了镇定与冷意。
“产婆、太医可都备好了?”
吸取前世的教训,秦簌簌这一回除去明面上的产婆和李太医,还从贵妃那儿再借用了一套人手来。
如今,那些人都在东宫的后巷之中,赶来暖云坞只需要一炷香不到的时间。
听着金穗有条不紊的话,秦簌簌眉眼弯了弯。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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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那日,京中竟又飘了雪花。
细细的,薄薄的,从灰蒙蒙的天幕里无声地落下来,落在屋脊上,还没站稳便化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院中那株老梅正开着,红艳艳的花瓣上托着一层薄雪,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金穗喜气洋洋地从外头跑进来,鞋尖都湿了,裙摆上沾着泥点子,可她顾不上这些,一进门便脆生生地喊:“主子,殿下派人送信来,说是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会回来!”
她跑得太急,喘了两口,又补了一句,“看来,殿下当真能赶在主子生产前回来呢!”
秦簌簌靠在软榻上,闻言弯了弯唇角。整个殿中暖烘烘的,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自从月份大了又入冬后,这炭盆便没有断过,一盆接一盆地烧,将满室的寒气都逼到了窗外。
如今虽已立春,外头还在飘雪,殿内却暖得像暮春时节,连窗台上的那盆水仙都开了,白白黄黄的小花,香气淡淡的,混着炭火的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
她的小腹已经圆如球,将寝衣撑得紧绷绷的,行动间需要金穗扶着才能起身。脸颊比从前又圆润了些,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温润,连周身散发出化不开的温婉静谧。
她低头抚了抚自己圆滚滚的小腹,唇角那弧度浅浅的:“那便好...”
只是不知为何,这几日秦簌簌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与前世丧命的时日隔得越近,她心中便愈发的乱了,即便是有李太医日日看诊,凤鸾阁之中寂静地仿若没有这个人,都无法消解她内心隐隐冒出的不安。
可如今,听见这个消息,秦簌簌方才攥紧衣裳的指尖慢慢松开,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立春了,今日的打赏可都发下去了?”
自有孕之后,暖云坞底下人的赏赐可是一波接着一波,叫殿外之人都分外艳羡。
尤其是在温家回京之后,大抵是知晓温家为何能洗清当年的冤屈,秦簌簌那未曾见过的“表哥”,几番送了银两进来。
最初秦簌簌尚且还不敢收,还特意问过太子殿下,这才知晓,在蜀州时这位表兄便已娶了当地有名的商贾,学着经商,如今全家回了京城之中,不到一个月便已盘下了一个酒楼。
这银两在裴玄宴的眼中不算什么,于是,便叫秦簌簌安心收下。
这一回,秦簌簌叫金穗发下去的银两不算多,却换成了许多米粮和柴火。
还赏了侍女每人一小碟热乎乎的糍粑糕。
只是...
金穗还尤为稀奇地开口说了句。
“奴婢瞧着绿梧像是感动极了,哭得都不能自已呢!”
听见这消息,秦簌簌抿唇一笑。
可她没有想到,到了前世命运的节点,她再度早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