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青灯断缘，彼岸浮影
随着青伞抬起，伞下仙颜尽数展露出来，眉眼清冷如画，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看清那张脸，浑身一震，恍惚过后猛地失声惊呼：“是你！”
这居然是我从学校返程，高铁上坐我旁边的那个青衣女人，她当时还拿走了苏晴送我的枭桃。
她怎么会在这里？
青衣女子闻言，淡淡看向我，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清冷孤傲，却又百媚横生。
像是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还不该醒来的人。
她没回答我，转而看向周婆婆，声音清冷高贵，不带半分烟火气：“你们周家命数未尽，我不想过多干预因果，但这个人，我要带走。”
周婆婆的脸抽搐了一下。
她拄着木杖，撑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老骨头，厉声道：“当年桑家和我周家签订过婚书，她如今已经嫁进了周家，红纸黑字，天地为证。”
“天地？”青衣女子冷声打断，语气里满是睥睨，“哪个天，哪个地，敢收你周家婚书？”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划了一道。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声响。
可周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慌忙从怀里掏出那张婚书，红纸黑字，写着我和周煜的名字，还有两家祖辈的血指印。
可此刻，字迹正一点点凭空消退，先是周煜，再是我，最后连血指印都消失不见。
整张红纸，变成了一张白纸。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纸扎的东西。”青衣女收回手，语气淡漠：“上不了台面。”
周婆婆攥着那张白纸，枯瘦的手指把纸边捏出了褶皱。
“你……你竟敢毁我周家婚约。”
青衣女眸色一冷，周身威压骤然加重，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毁周家婚约又如何？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想死，我成全你，不想死，滚！”
这份强夺的姻缘被彻底抹除，破坏了周家大计，周婆婆已然恼羞成怒。
接着，她动了。
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周身黑气狂涌，像一条黑色的网，朝青衣女扑过去。
“阳间城隍见我都不敢抬头，你倒好，还敢朝我动手。”
青衣女子话音落下，掌心一盏青灯缓缓浮现，灯芯燃着幽微青火，稳静不摇，可横贯阴阳的威压扑面而来，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
“既然你想死，本宫就遂了你的心愿。”
她眸中无波，执灯的纤指微倾。
灯盏里缕幽幽青火如流水般淌出，化作数道青色锁链，瞬间缠上周婆婆的四肢。
“不——！”
只是一瞬间，周婆婆就意识到青衣女是何等恐怖，发出绝望的嘶吼。
她拼命挣扎，周身黑气狂涌，可那黑气在青光照耀下，迅速消融。
青灯内隐约传来百鬼呜咽，泣哭哀嚎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无数被困在灯里的魂魄，在挣扎，在哭泣，在求饶。
“周家……不会放过你……的……”周婆婆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
青衣女子没有说话。
青灯荧荧闪烁了一下，周婆婆的身体被青火焚尽，魂魄彻底化作一缕扭曲的黑烟，被强行吸入灯盏之中。
不过片刻，巷道重归死寂，周婆婆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那张变成白纸的婚书，在夜风里轻轻翻动，证明她来过。
青衣女手中的青灯悄然隐去。
她转头看向满脸震惊的我，神色放缓，露出高铁上那般温和轻笑。
“你没事吧？”她问。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被埋了很久的记忆，突然被人翻了一下。
我心底莫名一颤，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却又模糊得抓不住。
“我们……见过？”我问。
她轻笑：“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我摇头。
“我说的不是高铁上那次。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是见过？”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刚才她拿出那盏青灯，映照周婆婆的一瞬间。我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觉得好熟悉。
绝非高铁一面之缘，像在梦里见过。
不是我的梦，是另一个人的梦，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青衣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轻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还真是执念深重，过了那座桥，竟还能隐约记得这些。”
“什么意思？”我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解其意。
青衣女却不再解释，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那根与周煜相连的阴缘绳正隐隐发光。
她柳眉微蹙，淡淡开口：“强留的姻缘，本就是虚妄，留之无用。”
话音落下，她伸手轻轻一点我的手腕，那根连柳司溟和莫仙姑都无可奈何的姻缘绳，竟瞬间寸寸断裂，化作飞灰消散。
我瞪大双眼，满心震惊：“你到底是谁？”
她收回手，看着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微光，也映着我的脸。
“众生皆渡，万魂归墟。我不过是指引众生入归途的引路人罢了。”
引路人？
我皱眉问：“引什么路？”
她一笑：“黄泉。”
我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一时失神，满心茫然。
青衣女却微微抬头，目光越过巷道，望向周家祖祠的方向，那是柳司溟所在之地。
她笑得极淡，话里藏着深意：“我就知道，当年她能遇到为她逆天改命的天子，你又怎会遇不到……”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她？
什么天子？
她在说谁？
我想问，可她已经执伞转身。
青色长裙在夜风里轻轻飘动，竹伞遮住她的脸，只露出那道清冷的背影。
“强求的姻缘是虚妄，可有些看似天赐的情谊……何尝不是另一场劫数。我取枭桃，非为夺你之物，而是替你了断一桩不该有的牵扯。”
她步入黑暗，青色身影一点一点被夜色吞没，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青雾。
在她消失之前，最后一句话从黑暗中飘来，轻得像风。
“我们有缘再见……桑瑶。”
声音散了。
夜风吹过来，铜铃还在风里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