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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82章 她自黄泉来0%

第82章 她自黄泉来

“奶奶……”

我下意识喃喃出声。

鬼脸已经到了头顶,张开的大嘴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牙齿,每一颗都在颤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奶奶转过身,抬起枯瘦的右手,朝鬼脸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眼的光芒。

只是轻轻一挥。

那张狰狞的鬼脸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从额头到下颌,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裂开的鬼脸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像被掐住喉咙的婴儿,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的碎片,飘散在夜风中。

周婆婆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来。

她拄着木杖勉强站稳,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和恐惧扭曲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

“阮红绡——!”

但奶奶的身影,也在那一挥之后,开始消散。

从脚底开始,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点一点地化成光点,从下往上,慢慢消失。

那张剪纸在她胸前轰然燃烧,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纸面,蝴蝶的形状在火中卷曲、化为灰烬。

奶奶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表情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带着笑。

还是那么慈祥。

像那时,我举着奶奶剪的纸蝴蝶在院子里疯跑,奶奶坐在门槛上,笑着喊“慢点跑,别摔着”。

像那时,我被吓得哇哇大哭,奶奶把我搂在怀里,拍着我的背说“不怕不怕,奶奶在”。

“奶奶——!”

我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伸手去抓。

可手指穿过那道虚影,什么也没抓到。

光点从指尖滑过,冰凉,如冬天的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奶奶的身影在我眼前彻底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芒,飘向夜空,和微弱的月光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个是光,哪一个是她。

那缕剪纸灰烬从空中飘落,落在我摊开的掌心里,余温尚存,微微发烫。

我攥紧拳头,把灰烬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周婆婆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黑血,浑浊的眼睛盯着桑瑶手中飘散的灰烬,脸上露出一种忌惮的表情。

“阮红绡。”

她低声说,像是在对灰烬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以为凭借一道剪纸残魂就能护住你这宝贝孙女?她身上的龙骨,迟早是周家的。”

说完,她目光放在我身上,阴厉冷笑:“现在,可没有人能护着你了。”

我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眼神不再是害怕,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狠劲。

我把匕首横在身前,刀刃在光下闪着冷光。

“来啊。”

风从弃婴楼的方向吹来,铜铃终于响了……

叮铃,叮铃,叮铃。

像在为这场注定无法善了的恩怨,提前敲响丧钟。

周婆婆的木杖在地上点了三下,每点一下,地面就裂开一道缝,从缝隙里爬出一只纸折的虫子,黑色,拇指大小,翅膀上画着符咒。

它们窸窸窣窣地爬了一地,朝我围拢过来。

“婆婆最后问你一次,”周婆婆的声音阴恻恻的,“跟不跟我回去?”

我低头看着那些爬来的纸虫,喉咙发紧,但嘴角扯出一个笑:“一把老骨头了,不去入土为安,反倒费尽心思强留旁人,莫不是担心周家绝后,怕没人给你立坟祭拜?”

周婆婆面色一沉,木杖重重一顿。

纸虫同时跃起,朝我扑来。

我挥刀乱砍,斩在纸虫身上,发出切纸的声响,被斩碎的纸虫落在地上,化为灰烬。

但虫子太多了,斩不完,杀不尽,有几只爬上了我的腿,开始往衣服里面钻。

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我心里着急,想把纸虫拍下去,但虫子越钻越深,我感觉它们在往骨头里咬。

忽然……

一道青光骤然铺开,如月华倾泻,尽数将我笼住。

攀附在身上的纸虫触到光晕,瞬息化作缕缕青灰,无风消散。

我怔神抬头,连同面色骤变的周婆婆,一同望向长路尽头。

远处夜色里,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行来。

青色长裙曳地,不染半点尘污,手中轻执青竹伞,伞沿萦绕稀薄青雾。

伞面微斜,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绝的下颌,唇色清淡。

她步履从容,似踏月色而行,明明动作平缓,却自带整片冥渊的浩瀚气场。

周婆婆毕生修行的阴邪术法,在她漫散的青辉面前如同蝼蚁,所有秽气无声消融,根本掀不起半分波澜。

我望着那道身影,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熟悉。

“你是什么人?”周婆婆的声音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敢坏我周家好事?”

青伞之下,女声清泠入耳,温润冷傲,不带半分情绪。

“罪业缠身,秽德昭彰,时至今日,尚且不知悔改。”

“装神弄鬼。”周婆婆冷哼一声,眼底戾气暴涨,不再多言,暗中掐动术诀。

满地残存纸虫尽数躁动,黑压压成片,直奔青衣女子扑杀而去。

青衣人行路未止,神色分毫未动,只握伞的纤指轻轻一转。

伞身微侧,倾泻而下的青光流淌铺开。

漫天纸虫刚靠近半寸,顷刻哀鸣四起,通体崩解,尽数化为尘土消散。

全程她脚步未顿分毫,依旧从容走来。

反观周婆婆,如同遭受无形反噬,猛地闷哼出声,身形踉跄后退,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瞳孔骤缩,心底漫出滔天恐惧。

她看不透这个人。

一点都看不透。

她在这人身上感应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魂魄的气息,没有活人的生气,没有死人的死气,没有鬼气,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段空白,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虚影。

可她分明就在眼前。

周婆婆心魂骤颤,拄杖厉喝:“你……究竟是什么来路?”

青衣女子缓步走到近前,停下身形。

指尖轻抬,斜垂的青伞缓缓抬起,露出清冷绝尘的容颜。

身姿孤绝,垂眸轻瞥,语声漫过阴风,威压覆盖四野。

“我的来路?”

她顿了顿,侧眸看向周婆婆,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脚下的黄泉,归我管。至于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