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遍地鼠狼尽是眼
柳司溟眸光淡淡扫过我,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心底的想法,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蛇天生独居,向来独来独往。”
他声音压得极低,夜风裹着凉意送进我耳里,“但黄皮子不一样,天性抱团扎堆。哪怕修出人形,也是一窝盘踞一处,抱团成势。”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瞬间嗡的一声,人都懵了。
一窝黄鼠狼精?
我有点发毛,声音哆哆嗦嗦的:“那、那我们进去干什么?”
“它们族群有件圣物,对我很重要。”
“什么圣物啊?”我赶紧追问,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他冒着闯黄仙老窝的风险带我过来。
“寒心玉蛤。”
我愣了半天,眨巴眨巴眼,下意识脱口而出:“蛤、蛤蟆?”
“通体剔透如玉的活玉蛤,是黄仙一族代代供奉的圣物。”
我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一只滑溜溜、白花花的癞蛤蟆,胃里当即一阵轻微翻腾,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他大半夜带我进鬼村,去找一只蛤蟆?
“你打算……”我犹豫了一下,“吃了它?”
要是他生吃蛤蟆,以后……以后凑近了,那得多大味儿?
柳司溟偏头看我,月光下,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寒心玉蛤每隔百年会凝聚一枚通体晶莹的玉魄。”
柳司溟眼神落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玉魄与蛇类本源一脉相承,能补全体内龙骨残缺,本命根基裂开的魂魄漏洞,稳住本源不散,修补常年受损的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又直白补了一句:“另外,我没有生吃蛤蟆的癖好。”
我松了口气:“哦,那就好那就好。”
要是他真的生吃蛤蟆,那以后他再凑过来,我是万万不能让他亲的。
“好什么?”他蹙眉。
“没什么。”我别过脸,“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踩着他的影子。
可我心里那口气,松了又紧了。
他说,修补受损的根基。
龙骨缺失。
生命本源和魂魄的漏洞。
受损的根基。
我抬头看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完美得不像真人,下颌线锋利,眉骨高而深邃,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里一揪。
原来龙骨被夺,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失去千年修为那么简单。
是伤及了根本。
连根基都裂了,需要靠外物来修补。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疼不疼?
问他严不严重?
问了又怎样,我又帮不上忙。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零零碎碎地落在地上。
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烂在了泥土里。
前方出现了房屋的轮廓。
不是一座两座,是一整片。
黑黢黢的,高低错落,像一片沉默的坟茔。
柳司溟忽然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到了。”
前面是一道破败的村口牌坊,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字迹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牌坊后面,是一片黑黢黢的废墟。
倒塌的土墙,长满荒草的屋顶,歪斜的门框,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地盯着人看。
夜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我的脚像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怕了?”柳司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跟上去。
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正低着头看路,脚下忽然踢到一个东西。
骨碌碌滚出去。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那个东西……
一根骨头。
白森森的,不长,像是人的。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看了。”柳司溟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平静得不像话,“是旧的。”
是旧的也不行啊。
我绕过那根骨头,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恨不得一步跨过整个村子。
可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了。
村子深处,一座老宅子门口,亮着两盏红灯笼。
红得刺眼,像两只血红的眼睛,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
灯笼下面,两扇朱漆大门半敞着,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可那红色在月光下看着格外诡异,像是干涸的血。
空气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脂粉气,甜腻腻的,混着一股淡淡的骚臭味。
我的胃不太舒服。
“那、那就是……黄仙老窝?”我的声音抖得不行。
“以前是这村子地主府邸,现在是黄仙的老巢。”柳司溟说着,已经抬脚往前走。
我想拉住他,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总比一个人站在外面强。
我小跑着跟上他,离他越来越近,近到胳膊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他没躲开,也没说什么,就那么让我贴着。
越靠近那宅子,空气里的骚臭味越重。
地上有什么东西蹿过去,黑黢黢的一团,动作极快。
我低头一看……
玛德,是黄鼠狼。
然后周围响起吱吱的声音,扭头环视一圈,给我吓麻了。
不止一只。
墙头上,石墩上,倒塌的院墙上,到处都是。
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一盏盏小灯,密密麻麻的,盯着我们看。
不少黄鼠狼后腿直立站起,小爪子揣在胸前,歪着脑袋盯着我们,眼神滴溜溜转,拟人化的审视、狡猾、不怀好意,看得我后背发凉,浑身发麻。
我吓得浑身发紧,下意识又往柳司溟靠了靠,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他抬手,指腹极其轻微、刻意地蹭了蹭我的手背,动作温柔又隐晦,无声安抚我的慌乱,却又嘴硬半句温柔话都不说。
他还刻意把步子放慢了一些,让我能安稳跟上。
那座亮着红灯笼的老宅越来越近。
门楣上刻着两个字,被红漆盖住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灯笼的光在风里晃着,把门口的石阶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宅子里传出声音……
女人的娇笑声。
娇娇媚媚,缠缠绵绵,不止一个,此起彼伏,咯咯嬉笑打闹,靡靡之音在死寂荒村里格外突兀。
这种百年瘟疫死绝、阴气滔天的鬼村,深更半夜,老宅里全是娇媚女人嬉笑声。
你怕不怕?
这不明摆着,里面闹鬼吗?
我的脚步停了。
“柳司溟。”我压低声音。
“嗯。”
“你确定我们要进去?”
“确定。”
“里面那些笑声……”
“听见了。”
“你不觉得瘆得慌?”
“不觉得。”
我深吸一口气。
也对,这种娇软媚笑,跟叫春一样,我听着是闹鬼,他一个男蛇肯定不觉得,听了只会觉得兴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