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口是心非,难逃宿命情缠
他眸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寞,越过缭绕夜雾,静静望向沅河中央,落在那片碎成银鳞的月色里。
“我骨染寒凉,身带旧煞。”他语声低缓,似随口自语,“千年孤寂早已成常,本就该栖于幽渊,不配沾染人间暖意。”
火光映着他侧脸,半明半晦,鎏金眼眸望向遥遥远方,空茫沉静,像望着一段跨不过的过往,一份逃不开的命数。
我蓦然一怔。
心尖轻轻一沉,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牵缠,缓缓漫遍四肢百骸。
片刻,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安静又从容。
“是吗?那可不巧。”
他闻声转眸看向我。
“我生来命带羁绊,身有亏欠,前路再无坦途,难承天光。你守你的幽暗宿命,我渡我的凡尘业障,同命之人,刚好一路相伴。”
他眸光微敛,深沉了几分:“你不怕终有一天被阴寒缠骨,卷入无尽因果,往后再难脱身?”
我神色平静无波,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我从出生镶嵌你的龙骨起,就已经没了归途,人间烟火也从来不是我的归宿。你若注定独走暗夜长路,不如携我同行。地狱同赴,荒芜共守,一同困在宿命轮回里,也挺好的。”
晚风自河面漫卷而来,吹得旁侧火光微微偏斜,青烟散了又拢,袅袅缠绕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像解不开的缘分牵绊。
他静静看了我许久。
久到周遭河风都慢了下来,像连夜色都悄悄驻足。
“你心里……”他终于开口,声线压得偏低,带着几分慵懒的沉哑,“真的那么想帮我修补受损的根基?”
“当然。”我毫不犹豫点头,语气笃定又认真。
他沉默下来。
那双鎏金般的瞳眸定定凝着我,目光深邃绵长,似在细细打量,又似在暗自试探,藏着说不清的深意。
我被他看得心头微乱,却偏偏倔强着没有躲开。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抬眼望他,“但凡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
“你真的心甘情愿,什么都答应?”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玩味。
“我还会拿这种事骗你?”
他仍旧凝着我的眉眼。
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意,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刻意捉弄的意味。
“龙骨如今已成你的命骨,与你神魂相融认主,寻常碰触,灵气根本破不开本命壁垒。”
他语声放缓,字字清浅入耳,带着蛊惑般的质感,“可你体内龙骨本是我千年苦修而成,与我骨血同源。如果想借龙骨里的不朽气运与磅礴生机,修补我残缺根基,就要彼此放下神魂隔阂,敞开心身,放开身体所以壁垒。”
他微微顿了下,目光沉沉锁着我:“你松开神魂枷锁,身心不再抗拒,我以本源妖息牵引龙骨共振,借它之力慢慢温养我的本源根基。”
“什么意思?”我心头莫名一紧,隐隐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他微微偏头,眉眼浸在月色与火光里,慵懒又惑人。
“以情欲为引,以合欢为桥,身心交缠,阴阳合一。”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瞬间一片空白。
身心交缠,阴阳合一。
这……这不就是……
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唇瓣开合几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窘迫得有点无地自容。
“我、你……那个……”我舌头莫名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句完整的话也挤不出来。
他将我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面上却依旧清冷淡然。
“嘴上说得诚恳动听,句句都是要陪我渡业、替我赎罪。”
他语气轻缓,带着几分似嘲非嘲的撩拨,“看来都是些场面空话。你的诚心,原来只停留在嘴上。”
我被他噎得脸红,偏偏无从辩驳。
前几日还对我疏离冷淡,拒人千里,怎么转眼就拐到这种事上,还步步紧逼。
我下意识指节微微收紧,心头又慌又乱。
“我没有说空话。”我垂着眸,声音细弱,带着几分心虚,“我只是觉得……这事有点唐突。”
“是觉得唐突?”
他刻意放慢语调,每一个字都低哑撩人,裹着河畔微凉的夜气。
“还是说……”
他眸光浅浅扫过我的眉眼,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
“你口中的心甘情愿,本就没嘴上说得虔诚?”
朦胧月色漫洒河滩,把地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浅白,河水轻漾,揉碎满河银辉,粼粼波光里,两道影子交叠依偎,晃得人心尖微微发颤。
“我没有。”
我抬眸望他,眼底藏着掩不住尴尬,又透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柳司溟静静凝着我,鎏金瞳孔映着月色与跳跃的火光,不言不语,只安安静静看着,像等着看我窘迫慌乱,看我如何狡辩的模样。
我心头越发局促,慌忙低头声音细碎又绵软:“我只是……只是没考虑好。这种事,哪能这么……”
“所以说到底,你的赎罪,永远只停留在嘴上。”
柳司溟语气清淡,步步轻逼,“刚才还说地狱同往、荒芜共守,真要你往前踏一步,又怕了?”
“不是的。”我背脊一绷,有些手足无措,“这又不是一回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夜风拂过河面,卷着淡淡的水汽,四下只剩柴火噼啪轻响,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柳司溟依旧默然垂眸,薄唇微抿,神色清冷淡雅,看不出情绪。
我犹豫着抬眼,撞进他深沉眼底,却猝不及防瞥见那清冷之下,藏着一丝极浅的狡黠与玩味,分明是故意逗我。
我顿时又羞又气:“你在故意捉弄我!”
我气恼地抬手指他,手腕却下一瞬被他微凉的指尖稳稳扣住。
清冽微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惹得周身泛起一阵细密的轻颤。
柳司溟垂眸,目光细细描摹我泛红窘迫的眉眼,眼底疏离清冷淡去,多了几分低哑认真,又染着撩人的缱绻。
“捉弄你做什么?”他语声放得更柔,气息近在耳畔,“我只是再告诉你,一个修补我本源根基,最快也最稳妥的法子。”
“鬼信你说得这些不正经……”我微微挣扎,却半点挣不开他扣着我手腕的力道。
柳司溟缓缓俯身,身形微倾,将我轻轻拢在河滩与石岸之间。
他身上独有的幽冷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字句缠绵又蛊惑。
“你昨夜蹲在这河滩边给我烧纸,小声念叨着要喂饱我。”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我腕间软肉,语调慵懒惑人:“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喂饱我?”
我本来有些恼他刻意撩拨,该推开他、驳他几句,可看着他不再是前几天那副孤寂沉郁。
眼下带着烟火气的试探与逗弄,反倒让我心底悄悄松了口气,隐隐泛着几分说不清的软意。
我别过脸,索性鼓起勇气以攻为守:“前几天在乱葬岗,你对我满眼都是戾气,恨不得杀了我一样。现在自身根基亏空难愈,还是需要满足性欲?这会又想到我了?柳司溟,你未免太会算计了吧。”
“是你自己执意要靠近、要赎罪、要替我分忧。”
柳司溟神色坦然,不恼不躁,语气依旧慵懒,“我从未逼你半分。比起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却半步不肯往前的人,我觉得……我还算坦诚。”
“我怎么没有付出?”我又气又无奈,“深夜偷偷跑来河滩给你烧纸焚香,还要瞒着爸妈担惊受怕,这还不够?”
“在沅河之畔,就地烧纸祭拜?”他唇角浅勾,笑意慵懒散漫,“可惜于我而言,收效微乎其微。”
这话瞬间戳得我心头冒火,刚才那点心疼软意尽数散去:“嫌没用便算了,以后我再也不来多管闲事。”
柳司溟目光缓缓下移,视线沉沉落定在我的唇瓣上,眸色渐深,染上几分缱绻晦暗的欲念与暧昧。
“不过比起这些缥缈香火……眼下,倒还有更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