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迹“咳咳……”冷汗冒出来,喉咙无法抑制的咳嗽,喘着粗气,苏梨的脸色迅速失去血色,她如今内心满是无措,怎么会是现在,怎么会偏偏是这个时候。
才二十天,明明最近都没有什么症状,不可以的,至少不要是现在。
“咳咳……”苏梨的身子往下滑,她张大嘴巴,胸口闷的几乎无法呼吸,喉咙一阵一阵的痒意,她忍不住的咳嗽,她竭尽全力的想要忍住,只要拿出药,吃下去,再忍一忍,再等一等就好了。
但胸痛越来越剧烈,她发不出声音,抬不起手,甚至连自己的身子都维持不住。
烟花已经升空了,烟花的声音盖过了她微弱的喘息声,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被升空的烟花吸引了。
终于,有人发现了苏梨的异常。
“妈妈,这个姐姐……”一个小孩拉了拉自己母亲的衣角。
女人听着声音,回头一看,看见了苏梨后,她大惊失色。
霍谢山刚把棉花糖给买到手,他拿着棉花糖往苏梨所在的位置走,一转身就看见了一群人都没有看烟花,反而都涌向了同一个方向。
“走,听说前面出事了,我们快去看看,能不能帮忙。”路过霍谢山身边的人和自己旁边的人开口。
霍谢山看向人群涌向的位置,他快步的跑过去,拨开人群。
原本应该好好的坐在原地等着他一起看烟花,等着他买糖回来的苏梨,如今正狼狈的躺在地上,她脸上,身上都是她滑落地上尝试挣扎起来沾上的泥污,脸色很白,奄奄一息,胸口的起伏几乎快要看不见了,眸子涣散。
刺骨鲜红的血映在了她的身上。
简直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害怕几乎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每一处,他推开了所有人跪在了苏梨的身旁,他极力保持住自己的理进行急救,判断出苏梨现在是心脏病发的严重症状,他甚至都顾不上思考,明明已经心脏移植成功了,为什么苏梨还会病发。
他的手抖的很厉害,一只手将苏梨从地面上抱起来,另一只手摸着苏梨的口袋,从里面找药。
吃药,得吃药。
苏梨浑身发冷,她眼前的视线都有些朦胧,无法聚焦,只觉得四周有很多很多人,很吵很吵,然后有一个熟悉的怀抱托住了她。
是霍谢山,霍谢山在害怕,身子颤抖的厉害。
“……”苏梨张了张嘴,她想说话安慰霍谢山两句,但是发不出声音。
喉咙有些发痒,她胸口起伏,再次抑制不住的咳嗽,咳嗽溅出来的血,落在了霍谢山的身上,脸上,也将霍谢山买回来的棉花糖给染成了红色,已经不能吃了。
“姐姐,求你……”霍谢山声音沙哑,眼睛通红,他将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药放进苏梨的嘴巴里,但是苏梨的喉咙里现在都是漫出来的血,她没有办法咽下任何东西,连呼吸都是越来越轻。
苏梨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暗,最后她唯一的意识是。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的脸上。
咸咸的,湿漉漉的。
……
医院的走廊上,霍谢山坐在长椅上,他双手交握放在了腿上,低垂着脑袋,他的身上看起来很狼狈,沾了很多血,尤其是胸口,双手,还有脸上都是红色的血渍。
他安安静静的坐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沾着血的双手还在抖。
那都是苏梨咳嗽的时候吐出来的血。
他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抱着苏梨来到医院的,又是怎么送着苏梨进入手术室的。
苏澄急匆匆的从学校赶回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霍谢山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而苏庭渊和姜月烟也好不到哪里去。
“爸妈,你们不是告诉我,姐已经好转了吗?医生说心衰的程度得到了控制,不会再继续恶化了,所以才会让姐姐出院的!不是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吗?”苏澄赶来之后,一双眼睛通红的,对着姜月烟和苏庭渊开口。
“你们骗我!你们怎么能骗我!!”苏澄不等姜月烟和苏庭渊回答,便是咬牙切齿的继续道。
他是学医的,而且从小到大他都是和霍谢山一起照顾苏梨,他了解过很多心脏病相关的东西,能够严重到大量咯血,已经是心衰极度恶化的晚期了,再然后会怎样。
会连下床都没办法下,左心房扩大,压迫到血管,神经,食管等地方。
最后声音嘶哑,说话也没有办法说,吃不下任何的东西,吞咽都很困难,呼吸要靠着呼吸机维持,吃东西要靠着点滴输入,躺在床上一点点消瘦,直至心脏衰竭再也没有办法泵血跳动,心律失常骤停,走向死亡。
苏澄眼眶中眼泪打转,握紧拳头,看向苏庭渊和姜月烟。
“我姐都要死了,你们还瞒着我,我他妈还跟傻子一样的,天天早出晚归去学校,把时间都耗在了无意义的事情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没有察觉。”
“我连我姐病成这样子了都不知道,哪一天我姐死了,是不是你们才通知我,然后我连我姐的最后一面也……”苏澄开口。
话还没说完。
啪……
一巴掌落在了苏澄的脸上,姜月烟打完手也在颤,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抓着苏澄的肩膀。
“你的姐姐还躺在里面,你现在冷静一点,什么最后一面,不要说那么晦气的话,梨梨会撑过去的。”姜月烟开口。
这一巴掌让苏澄冷静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眼泪砸了下来。
“怎么冷静,那么多的血……”苏澄开口,他蹲下来,声音哽咽。
他看见了苏梨换下来衣服,上面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那是他姐的血,他怎么能冷静,又怎么能劝服自己一切都好。
原本坐着没有动静的霍谢山起身了,他走到了苏澄的面前,拎着苏澄的衣领,注视着苏澄,他拽着苏澄领子的手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他声音沙哑。
“根本没有移植,对吗。”
到现在霍谢山怎么可能还没意识到。
“……是,那天出车祸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心脏停跳时间太久,坏死了,根本没有办法移植,姐姐不让我告诉你,让我瞒着你。”苏澄开口,垂下眸子。
“你知道的话,不会走的,你会放弃一切留在她身边,她知道这一点。”
“霍谢山,姐姐不想绑着你,她想放你自由。”
霍谢山听着苏澄的这句话,拽着苏澄领子的手松开,他眼睛通红,心底是焦躁扭曲的情绪,理智濒临崩溃,只能抱着苏梨那件沾血的外套在怀里,努力的汲取着苏梨的气息,保持理智。
自由。
他要自由干什么。
没有了苏梨,他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过去了一整晚的时间,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从手术室中走出来,看见了在走廊里等候的霍谢山等人,他眉头皱了皱,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好。
“你说。”霍谢山首先开口,他注视着医生。
医生被霍谢山的视线看的身上一阵凉意,头皮发麻,他点了点头,朝着姜月烟等人示意。
“情况不太好,老实说,我们的治疗手段现在对苏小姐来说用处不大,你们要做好准备,这半个月内的时间,苏小姐的情况会迅速恶化,随时可能会……”医生开口。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是现场的人都听懂了。
“总之,提前做好准备吧。”医生叹气,说完转身走了。
霍谢山听着医生说的话,眼中一片空茫,浑身发冷,在这一刻没有办法失去了理解的能力。
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啊。
……
苏梨只觉得胸口很沉很闷,呼吸都极为费力,手脚不能动隐隐约约发麻,她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身边是各种的仪器,滴滴滴的发出刺耳的声音。
手上扎着点滴,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检测的关系和电极片,这是她平时住的病房,但是有不太一样,病房里多了很多很多的人,这些人的面孔各国的都有,身上统一的标志就是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是医生。
几个人手里拿着病历,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争吵的有些激烈。
她眼中闪过茫然,好半晌才回忆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突然病发了,晕倒了,咳嗽吐了很多的血。
再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她眼睫颤了颤,看向身侧,她的病床旁边坐着霍谢山,霍谢山看起来很是憔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也就勉强随意的套上,领口的扣子都扣的歪了错位了,胡茬冒了出来,他几乎是在苏梨苏醒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
“姐姐,还难受吗?”霍谢山小心翼翼的捧着苏梨的手,询问。
苏梨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了霍谢山的头发,霍谢山很年轻,他有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她以前经常喜欢摸着霍谢山的头发,手感很好,像绸缎一样滑溜溜的。
但是现在,霍谢山的黑发里夹杂着一些斑驳的白发。
“姐姐觉得难看吗,等我找个机会把它染回来。”霍谢山察觉到苏梨的目光,开口。
“对不起。”苏梨开口。
霍谢山听着苏梨的这句对不起,眼睛红了红,他脸上带着笑,捧着苏梨的手,轻轻的在掌心吻了吻。
“姐姐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是我该谢谢姐姐,还愿意可怜我。”
原来……姐姐快死了,所以才会可怜他,在最后的日子回应他,给他营造了这么一场梦。
“姐姐可真会骗人。”霍谢山开口,说话的语调都有些哽咽了。
如果他真的出了国,一年后回国,他满心欢喜的来见自己的爱人,结果看见的只有冰冷的墓碑,得到的只有死讯。
他会死的,他没有办法活下去的。
“不是可怜。”苏梨听着霍谢山的话,很费劲的才说出了这一句,她声音很轻,认认真真的看着霍谢山。
“……”霍谢山听着苏梨的话,再也忍不住,他的眼泪砸在了苏梨的脸上,如今的他无措的就像是回到了幼年的时候,他没有办法,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动用了霍家的所有力量,苏梨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持她移动还有去任何地方,那他就请国内外的心血管专家来会诊,绑也要绑过来,所有的泰斗都齐聚一堂了,可最终的出来的结论都是没有办法。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梨,走向衰败。
“姐姐,我该怎么做。”霍谢山开口,他握着苏梨的手。
他该怎样做,才能留住他的姐姐。
苏梨看着霍谢山这副模样,无奈的叹息,轻轻的拉着霍谢山的手,示意着霍谢山上前一点,霍谢山顺着苏梨的轻轻拉扯,身子往前倾。
苏梨轻轻的吻了吻霍谢山脸上的泪,声音温柔。
“去洗个澡,睡一觉,再过来,我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会去。”
“我需要你,所以你得好好的,好吗。”
霍谢山听着苏梨的这句话却依旧没有动,他现在不敢离开苏梨身边,他当时也只是离开了一会,去几步之遥的摊位买东西,结果呢,回来的时候苏梨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苏梨也不再劝,任由着霍谢山守着,她身上乏力,脑子昏昏沉沉的,她原本是想和霍谢山多说几句话的,但是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霍谢山则是一直趴在床边,没有去吵苏梨,他每过五分钟就要将手放在苏梨的鼻子上面,探知她的呼吸,手轻轻的抵在了苏梨的颈侧,感受着肌肤下的跳动,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失去理智发疯。
苏梨接连着几日嗜睡,她醒的时间很短暂,睡的时间更多,醒来的时候她床边总是有人,有时候是蒋琳,有时候是苏澄,有时候又是苏庭渊和姜月烟,而霍谢山始终都在。
“姐!饿了吗,那你吃点这个,这是咱妈妈熬的。”苏澄给苏梨小心翼翼的盛了一碗粥,脸上挤出笑容,苏梨这几天什么都没吃,只靠输液维持着最基本的需求,现在苏梨终于想吃东西了,他当然开心。
“喝慢一点。”霍谢山看着苏梨愿意吃东西,脸上难得的有了几分活气。
“嗯。”苏梨点头,她其实没有胃口,也吃不下,也咽不下去,但是……
苏梨看了一眼面前的霍谢山和苏澄,她张嘴喝下了勺子里的粥,忍着反胃难受将其给咽下去,一连吃了好几口。
“咳咳……”苏梨喉咙泛起痒意,她先是捂着嘴闷声的咳,而后抑制不住的咳嗽。
室内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霍谢山和苏澄都在看着她,眼神……
苏梨后知后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鲜红刺目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