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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漫维港第86章 因为她,丢了一切。0%

第86章 因为她,丢了一切。

宋今初双手被绑在身后,嘴巴被粘上胶带说不了话,被拖拽出脏乱的地下室。

骤然的路灯光亮刺的她眯眼,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的声响。

她猜的不错,这里确实是在海边,集装箱遍地,叉车吊臂排放整齐。

这是码头。

霍建明粗鲁的拽着她的手臂,扯住她的头发被迫仰头,头皮疼的发麻。

“我儿子可真是爱你啊,九千万说打来就打来。”

他说话间溢出的恶气令宋今初厌恶,囔紧鼻子皱眉,眼神半点不发怵。

“可惜了,你这样的佳人我碰不得,哎,便宜那个畜生了。”霍建又用力一扯她的头发。

宋今初疼的溢出眼泪,恶狠狠的盯着他,真他妈是个畜生!

没一会,一把刀抵在她脸上,刀背泛着寒意,来回往她脸上刮蹭。

“你说我儿子是喜欢你这张脸呢,还是喜欢宋家的钱呢?”

“你最好别碰她。”霍寂从其中一个集装箱出来,“霍衍舟会杀了你的,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你碰了她,断没有命活。”

脸上的刀停住,刀尖对准她的眼睛,离得极近,只要宋今初往前动一厘米,都有可能被戳瞎。

霍建明应该是又抽了大-麻,被挑战权威后更加亢奋:“我先杀了他!”

霍寂也是厌恶这个毒虫,但为了利益不得不选择合作,“你杀了他还能得到钱?!还能继续抽?!”

“你最好想清楚。”

霍寂上前绑紧宋今初手上的绳子,说:“你拿了钱我保你在荷兰度过余生。”

“哼!这本该就是我的!我也是霍家人!”

霍寂无声冷笑,一个强女干自己亲妹妹,为了钱杀了自己亲生父亲的人还配当霍家人?!

可笑。

海天相接处滚雷阵阵,才停没一会的雨又要再次侵袭港区。

不远处车灯照亮路道,宾利驶入路口。

“来了。”

霍寂扬笑,他就知道会来的。

这个宋家小姐在他心里分量不轻啊。

明知是鸿门宴还敢来。

车门打开,男人迈步下车,目光落到狼狈的女孩身上。

小腿血迹下延的可怖,浑身被桎梏住,脸上挂着泪痕,是哭过了。

见着他时,眼里亮出光芒,又拼命摇头,呜咽出声。

她隐隐能猜到抓她来的目的。

但这是…死局啊。

这些烂人会害他的。

霍衍舟读懂她的眼神,努力笑了笑,随后落到那只拽着她手臂的斑驳的手上,这么恶心的东西不配碰她。

她肯定吓坏了。

“儿子,咱爷俩好久没见了。”

霍建明再一次举着刀,架到宋今初纤细的脖颈处。

那里的皮肤细的只要看轻轻刮一下就能渗出血迹,停了呼吸。没了生气。

霍衍舟努力克制想一枪打死他的冲动,扔了那张卡在地上。

“好儿子,看来爸爸这个儿媳妇值不少钱啊。”霍建明刀尖又开始在她脸上搓磨,一下又一下,“儿媳妇长得漂亮,爸爸很满意。”

这个畜生,每一句话都踩在霍衍舟的痛点上。

霍寂捡了卡,说:“堂兄如今应该在祖宅自省才对。”

他将卡放入霍建明口袋,继续说:“堂兄缺席老爷子的下葬仪式,给霍家蒙羞,霍家分崩离析,One股价大跌。”

“桩桩件件都不是当家人应该做的事。”

宋今初说不出话,心理防线已经接近崩溃。

这些人真的很坏,很坏很坏。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那又如何,我是当家人。”霍衍舟目光晦暗,被深海潮波裹挟。

海浪拍打间,他瞧见女孩子眼里的痛惜,蓦地也阵痛难忍。

傻姑娘,都跟她没关系。

是他害了她。

“好一个当家人!”霍寂大笑,“霍家当家人和宋小姐相比,看来是宋小姐份量更重啊。”

霍建明啐一口痰到地上:“什么狗屁当家人,女人而已,还不是被压-着求欢!”

接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笑了起来,掐住宋今初的脖子,“我改主意了,钱到手了,女人我也要。”

“拿开你的脏手!”霍衍舟笔挺的站在那,背后是无边际的大海,他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的孤独,又蕴含着无限的怒意:“放了她!”

忍不住的怒火,压不下的躁意和密密麻麻剜心的痛。

他不敢想,女孩子要是受了一点伤害……

他连迸发这种念头时都觉得透彻心扉。

霍建明笑了笑,喜欢他这副无措又什么都干不了的表情,真是好看极了。

力道的重压让宋今初喘不过气,动脉被挤压的感觉不好受,空气进不来的窒息感令她不断往外溢出生理性眼泪。

眼神几欲翻白,紧绷的感觉让宋今初觉得要碰触死亡的边线了。

“放了她!”

海风中,他凌厉又凛然,眼神滋红,如一头被戴上镣铐的猛兽:

“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放了她!”

霍寂笑出声:“堂兄可从来没跟人低过头的呢。”

“从来?”

霍建明掐住宋今初,又扯她的头发,让霍衍舟能看得更清楚他心爱的女人是怎么受折磨的。

宋今初拼命挣扎,胸腔不断起伏,她真觉得自己要死了,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眼泪不断往外涌,被胶带封住的唇角溢出唾液。

她真的要死了么。

“给老子跪下!”霍建明狰狞道,松了掐她的手,眼里是癫狂的兴奋,指着霍衍舟叫,“我是你老子!给我跪下!”

头皮带来的浅薄痛感压根比不上窒息濒死的感觉。松懈了一道力让她听觉回拢一点。

“跪下!”

不可以,不能跪!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还不够么!

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

他什么都没做错。

也没人真的对他好。

“来来来,也让你的女人看看!”

霍建明松了手,空气一瞬间迫不及待涌了进来,她猛咳着,泪水朦胧间……

她看见霍衍舟屈膝跪地,扑通一声,砸出闷响。

宋今初觉得要疯了,脑袋一片空白,海风刮的生疼,一阵又一阵,像把尖刀一刀一刀往她心脏处割。

好疼啊。

真的好疼。

霍衍舟的一身傲骨被生生打碎,碎在了潮湿的浪潮里。

宋今初拼命摇头,发了狠的挣扎,眼泪在地上积成水潭,却还是拼命的流。

因为她,丢了尊严。

丢了一切。

霍建明用刀背抬起她的脸,愉悦地说:”看见没有,这个畜生也不过是普通人!”

“我是他老子,什么狗屁当家人,还不是要向我下跪!”

一旁的霍寂没有任何表情,对着这个堂兄,他沉默了。

为一女人下跪,是他的教育里从没有过的事。

荒唐,又好像本该如此,理所当然。

宋今初垂着脑袋,几乎本能的摇头,心破成一瓣一瓣,被狠狠揪磨。

这个畜生!

都是因为这个畜生!

宋今初胸腔处产生极大的轰鸣,即便被束缚住也挡不住她要畜生死的愤怒,那股怒意越积越多,几乎要冲破皮肤的阻碍,突破鼓动的血管。

为什么这种人还要活在世上。

她要他死!

他就该去死!

宋今初左胸腔处那颗心脏剧烈鼓动,呼吸全然紊乱,目眦欲裂的看着身旁的畜生。

霍建明说什么她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心里一遍遍重复要他去死的声音。

“咚——”

宋今初冒出一股力,用最坚硬的头部往那个畜生撞上去,击在他的下颌处。

她如同一只被激怒的暴躁小兽,被惹的发了蛮力,红着眼张开赢弱的翅膀保护想保护的人。

霍建明吃了痛,骂了句下流话,抵在她脸上的刀滑落,刮破她脸颊细腻的皮肤,汩汩往外冒血。

而后,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刺入她的腹部,又猛的拔出,刀尖红透。

血肉被翻了出来,热液争先恐后的涌出,染红她白色的外套,又不断地落在地,下了一滴滴血雨。

几乎是同一瞬间。

“彭——”

枪声划破天际,震走飞禽走兽,又被海水吞没其中。

霍衍舟握着枪,往霍建明心脏处开了一枪,直接命中,当场死亡。

宋今初失了力,天旋地转间,她也跪倒在地,膝盖骨砸在地上的声音听的人难受。

既然要跪,那就一起好了。

要下地狱,她也陪着一起。

别人不疼他,她会疼。

她的哥哥也不是什么继承者,当家人,只是饿了要吃饭,伤心会哭鼻子,累了要睡觉的……

活生生的人。

霍寂怔在原地,思绪复杂。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

一个女人要承受怎样的怒气才能产生这股力量,又是抱着怎样的决心作出这一举动。

这两人,情意,心意,都相通契合。

霍衍舟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小心的抱住她,托着她的脑袋,另只手无措的不知该往哪放。

平时欢声笑语的女孩子现在那么脆弱,好像随时都要碎掉了,他不敢碰,指尖的血液温热,每一滴都在他心脏上烫出一个燎泡。

又肿又痒,更多的是疼,疼到四肢百骸都像要断裂开。

硬是把他撵了个粉碎。

“叫人!快叫人!”

霍衍舟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声嘶力竭的吼,像被抽尽了全身力气,捧着她的手都在颤抖。

轻轻撕掉她脸上的胶带,她却是先冲他笑了笑,费力抬起那只血淋淋的手抚上他的脸,虚弱的没什么声音,用口型说:

“哥哥,不要怕。”

男人眼皮敛着,蓄着泪,无声的往下滚落,和她往外涌的血溶在一起,难舍难分。

血不断往外冒,剧痛开始袭来,宋今初的唇色霎时发白,五官收皱,痉挛阵阵,“疼…哥哥..”

“疼…..”

她几乎只能说一个字,多说一个字仿佛就要轻飘飘的升空,消失在他眼前。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声音哽咽,语不成句的重复,“没事的…会没事的…”

这个夜晚太残忍,残忍的把人活活剜掉心脏,嚼碎骨头。

他抱着怀里的人,再一次感受到深切的绝望。

那是处在深渊的无力感。

什么都抓不住的恐惧。

是要了命的揪疼。

他害怕失去,也害怕得到了之后再失去,这会让他生活在潮湿里。

湿咸的海风混着血腥味,两人皆狼狈,又在彼此相爱着。

救护车来了,将浑身是血的女孩带了走,一起来的还有警察。

“霍先生,您涉嫌杀人且非法持有枪支,请您回警署接受调查。”

港区无人不知这位太子爷,可第一次见这么狼狈,眼眶发红的少爷。

“能先让我去医院陪着我的妻子吗。”男人恳切的请求,染血的衣衫瘆人,再没有往日的矜贵,连眼神都是颓废的。

明林其点头,他信得过霍衍舟,“好的,霍先生先去。”

“明sir,这不合规矩!”

明林其摆手:“霍先生是有大义的人,我以警徽担保,他不会跑。”

大义之人不做苟且之事。

*

救护车推下患者,医生护士有素的汇报各项指标,做好各项准备进急救室。

“先生,还请您稍候,我们会尽全力抢救!”护士拦下霍衍舟,镇定地说。

胡式赶了过来,站在原地不动,不敢上前打扰。

他只能想到两个词:颓败,丧气。

霍衍舟从靠着墙壁,到失了力气顺着往下滑,直至跌坐在地。

手肘搭膝,弓着背,垂着脑袋,眼圈依旧很红,衬衫上的血半干半湿,他也丝毫不在意。

头顶的廊灯照不进他内心的昏暗,胡式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很强烈的情绪。

周边嘈杂,医生护士相继经过,唯有他安静的坐在墙角。

那是死寂。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从凌晨到晨光微熹,从暴雨如注,雷声阵阵,到阳光照耀。

霍衍舟心里一片荒芜,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敢想。

宋今也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也没接,最后还是胡式简单说明了下情况,京北大雨倾盆,宋家的人是傍晚才到的。

期间霍衍舟踏入病房,在门前站了好一会。

床上的人毫无生气,戴着呼吸面具安静躺着,这也是宋今初少有的安静时刻。

霍衍舟觉得不适应,那种不适应就像丢了个很重要,很珍贵的东西,变得空落落。

他身上满是脏污,连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只在门边用视线细致描摹。

直到明林其带他去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