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融洽
八月份，这座城市的夜晚灯火阑珊，一街之隔的繁华区，璀璨耀眼，高楼大厦伟岸矗立，树叶扬起的风“呼啦”一下飞入夜色，卷过湿润的空气，悠扬鼓起行人的头发。
庆功宴搞砸了，一塌糊涂。
许梨漾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出了包厢门。
安觅森则不急不缓地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
他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背影上。
许梨漾说话慢，细声细气的，连走路也慢吞吞的，裙摆缓缓随风扬起一角，又轻轻落下，交叠在身前的胳膊雪白，浑身被灯打得散起淡淡的光，还散发着微微的花香。
纯洁又脆弱。
安觅森很喜欢观察许梨漾的反应和表情。
每次他一出现，许梨漾的脸就发红，睫毛会像蝴蝶翅膀一样颤来颤去。
很明显，也很可爱。
两人站定在绿树下。
风轻轻吹，树影婆娑，映在两人的身体上晃动。
沉默一瞬，许梨漾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你一直跟着我？”
安觅森捂了捂胸口，立刻举起四指作发誓状，笑盈盈的：“天地良心，我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情。我只是去包厢的路上听到有女生在跟你打电话，她叫了你的名字，我才知道你在这儿的。”
“那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安觅森歪了歪头：“你没跟这些老不死的打过交道，所以不知道。这茶楼建在市中心却人烟稀少，还设置进来的门槛，就是因为这里有一些所谓的权贵来这里做情色交易。又要高级又要嫖，要我看，这就是个高级点的鸭子店。”
他眯了眯眼，冷哼：“我迟早把它整个端了。”
又很快柔和了脸色，调皮地眨了眨眼：“所以我听到你在这里，瞬间被吓得六神无主，赶紧过来给你解围啦。”
许梨漾有些疑惑。
安觅森明明看起来这么礼貌优雅，说起骂人的词却眼都不眨。
明明连嘲讽都只拿“鸭子店”而非“妓院”做比喻，身边女伴却不停地无缝衔接。
真复杂。
而且门道那么深的地方，被他三言两语说出来，仿佛是什么大不了的地方，他动动手指就能让它灰飞烟灭。
也是，上流社会的人什么没有见过，表面镀上一层修养的金壳，但骨子里还是傲......
许梨漾刹住，后知后觉自己讽刺的想法过于仇富了。
明明人家刚救过自己，她怎么会这么偏激？
她有些内疚地皱了皱眉，偷瞄了眼安觅森，却不小心盯进他眼睛里，见那安觅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里有点慌乱。
“表情这么丰富，想什么呢？”安觅森笑说，“该不会是在心里骂我吧？”
他握拳鞠躬：“大人冤枉啊。”
许梨漾摇头，淡淡扯唇一笑：“对不起。”
居然不否认，还真是在骂他啊，也太诚实了。安觅森眼角更弯起，一双桃花眼像要望进她眼底，似情根深种般。
许梨漾因为他一直没离开过她的眼睛觉得尴尬，随口找了个话题继续：“那你怎么来这个高级鸭......茶楼了？”
“过来谈生意啊。”
“谈完了？”
安觅森看着她，缓缓吐出一个字：“没。”
许梨漾顿了顿，心一紧：“是因为我吗？”
“没关系。”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为了姐姐，值得的。”
许梨漾更内疚了，着急地让他赶紧回去。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而且能让安觅森穿正经谈的肯定不是小生意，哪能这么孩子气地就离开。“不行，我不喜欢麻烦别人，而且这是你的生意，你赶紧回去吧。”
她想推他，手一伸，还没碰到就瞬间弹了回去。
这不得体。
不知道是许梨漾的话、表情还是动作，又戳中了安觅森的笑点。
他突然蹲下来哈哈笑。
许梨漾疑惑地静静看着，觉得他笑点真低。
他总是笑吟吟的，好像这个世界就没有让他难过的事。
安觅森投降般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是我骗你的，生意早就谈完了。”
许梨漾见他表情不像假，松了口气，又微微皱眉：“我不喜欢别人撒谎骗我。”
“对不起。”他叹气，“我只是想让你对我内疚，对我好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对我示好？”
“我喜欢你啊。”
这话许梨漾根本不信：“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仿佛终于鲠到了安觅森。
他顿了好几秒，许梨漾在他停滞的时间里，觉得安觅森的眼神似乎变了，他好像在透过她来看另一个人，恍恍惚惚的。
“怎么了？”
很久，他才说：“没事。可能是因为，你好看？”
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肤浅，不满地皱了皱眉。
许梨漾却并不意外，嗓音依旧清澈柔软：“只因为我好看？”
安觅森表情淡淡的：“嗯。”
-
车子一路平滑行驶。
气氛不算安静，相反，还挺融洽热闹。
安觅森很会聊天，从法国香颂聊到意大利古典民谣，再到Galina Ulanova，一个接着一个，毫不冷场。
他的话题不繁冗也不高大上，却也不接地气，刚好维持在中等水平线上。
而又刚好的，这些话题都非常对许梨漾胃口和知识面。
她偶尔会发表一两句意见，但到了后面，安觅森开始抛出和她相反的观点，她会忍不住反驳一两句，开始说自己的观点。
安觅森则微笑地听着她的见解。
一来二去的，两人的对话增多，气氛也融洽了非常多，并且双方从对话中不断给出信息，不止安觅森了解了许梨漾的爱好，连许梨漾都对安觅森的生活和爱好有了了解。
许梨漾后知后觉自己被他牵着走。
她忍不住问：“你的这些聊天内容是背的吗，在每个女孩子面前都会说？”
安觅森一愣，笑道：“可能你不信，在我其他女伴眼里，我算是沉默的，通常都是她们找话题。”
“你通常把女朋友称为‘女伴’？”
安觅森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说：“这样称呼比较礼貌。”
是比较疏离，让人觉得不那么亲密吧，许梨漾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