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关于把校医变成男友这件事16公司和文博集团的合作敲定,两方把最后商谈的地点定在了上一次的中式餐厅。
谢疏刚下车,视线扫过餐厅入口时,一道人影倏地闪过,他脚步顿住,下意识就要抬步追上去。
“小疏,”挂名的老板拍了拍他的胳膊,“待会儿他们要是再想灌酒,你就往我身后躲,我们几个给你把着。”
另外三个知道内情的职员也跟着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接话:“就是,谢总您放心,我们今儿高低得护着您。”
他被簇拥着往里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影子,终究是没能再追上。
文博集团的人刚到没多久,红木包间里茶香袅袅,双方落座时都带着客气的笑意。
不同于往日应酬的剑拔弩张,这次和和气气,几杯浅酌,几句闲谈,合同便在红木桌面上签了字。
谢疏抬手时蹭到了杯沿,浅褐色的酒渍溅在了银灰色的领带上。
捻了捻那片微湿的痕迹,见包间内气氛正酣,他低声告了句罪,推门走了出去。
游廊是典型的中式风格,木栏杆上爬着几缕青藤,廊壁挂着几幅水墨小品。
转过弯就是游廊尽头设的处休息区,深色的沙发陷在柔和的光影里,谢疏只扫了一眼,脚步便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放轻脚步,慢慢挪到侧边。
旁边的人在说着话,青年点头回答,声音清润,还带着点温吞的软。
直到旁边的人起身道别,林蹊才缓缓抬起头,视线转过来。
谢疏就这样看着林蹊,然后他看到林蹊站起身,朝他伸出了手,唇角弯着浅淡的笑意,轻轻叫了声:
“谢疏。”
迷蒙的怔忡骤然散去,谢疏上前,抓住了林蹊递来的那只手。
他的手带着室外的凉意,指尖甚至有些发僵,可林蹊的手是暖的,掌心干燥。
谢疏忽然想起,好像无论什么时候,林蹊的手总是这样暖融融的。
林蹊也看到了,谢疏握着他的那只手在抖,连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指节都绷得发白,隐隐在颤。
他笑了笑,手指轻轻勾出谢疏灰色马甲里的银色领带,指腹蹭过那片明显的酒渍,轻声问:“沾酒了吗?”
谢疏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声音有些发哑:“嗯。”
“你回去之后先用冷水冲冲反面,再用纸巾吸掉上面的水分,然后用洗涤剂涂上去,一会就会没的。”林蹊一字一句的说。
“我不会。”谢疏回答得干脆。
林蹊微微挑眉:“还有谢疏不会的事?”
谢疏望着他的眼睛,重复道:“我不会。”
短暂的静默,林蹊说:“那我帮你?”
谢疏的手往前移,握住林蹊的手腕:“你在这里等我。”
没等林蹊应声,他松开手,转身要走时又顿住,回头看他:“你会在这里等我吗?”
林蹊点头:“会的,我就在这里等你。”
得到承诺,谢疏才转身快步离去。
送走文博集团的代表,又看着自己公司的职员们尽数离开,谢疏立刻转身重新返回餐厅。
远远地,他就看到那个身影还在。
林蹊没有食言。
他正蹲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鱼池边,俯身看着水池里的锦鲤。
谢疏站在他身后,胸口微微起伏,带着急步赶来的轻喘。
头顶的光线被挡住,林蹊抬头,朝他笑:“还挺快。”
谢疏早就想过,他和林蹊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关系。
林蹊对他好,是那人天生善良,见不得旁人受苦。
是自己贪心,是自己越界,是他在对方随手施舍的温暖里,痴妄地想要更多。
他本该想通的。
可如果真的想通了,就不会重新回12楼,不会在每个深夜徒劳地捕捉空气中早已消散的气息,更不会在某天夜里回家时倒在沙发上,紧闭双眼,却仍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地溢出眼角,一路滑入鬓发,留下灼人的痕迹。
他依然很想林蹊,想到五脏六腑都绞紧发痛,渴望再见他一面的念头从未止息。
意识混沌得像一团浓雾,等他略微清醒时,他已经和林蹊并排站在桥边,掌心下是栏杆的冰冷触感。
河风很大,吹得他眼眶生疼。
他看向旁边的人,觉得这场景真实又虚幻得可怕,一如当年他找不到林蹊,独自站在汹涌人潮和奔腾车流中,惶然四顾,天地之大,却再无归处。
“喝酒了又在这吹风,明天可能会感冒。”林蹊侧过头来看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不会。”谢疏想了想,又补充说,“我挺好的。”
好吗?
林蹊知道不是。
他看着谢疏的脸,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眼底藏着和惶惑,根本瞒不过人。
他问:“我给你送的东西看了吗?”
谢疏轻轻点头:“看了,我一直都有听你的话。”
大学入学的第一天,谢疏在校门口见到了路明澈,林蹊的师兄。
路明澈给了谢疏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个手机,一本医学杂志,他翻开,里面夹着几张他曾经给林蹊的钱。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没发出去,就在留在输入框里,写的是:
明天来我家一趟,客厅那本医学杂志里有钱,你拿去买个蛋糕,要大点的,晚上来跟我过生日,记得带礼物。
信息没发出去,但证明林蹊不是突然消失。
路明澈收到一封邮件后去了那个公寓拿了这些东西,发件邮箱是他们当年读书时,用来传文件资料的共用邮箱,至于林蹊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也说不准。
谢疏没再多问。
不用问。
林蹊没忘了他,林蹊会回来,这就够了。
谢疏喉间发紧,轻声问:“蛋糕,我还能买吗?”
林蹊的唇角弯了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当然。”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划破夜的寂静。
林蹊收回手,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我得回去了。”
谢疏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就这样僵在原地,看着林蹊上前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林蹊抬手,指尖碰到他的领带。
林蹊的手指很慢,一点点扯着领带结,呼吸扫过谢疏的脖子,痒得他想躲。
领带被解开的那一刻,谢疏觉得心里某块东西也松了。
林蹊把领带攥在手里,指腹蹭着布料上的纹路,轻声说:“明天我拿给你。”
他抬手理了理谢疏皱起来的衬衫领口,往前轻轻抱住他:“谢疏,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