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导播老师你别看了3被围在中心的是主持人应安，他脸色涨红，正冲着一个人厉声质问：
“线路出问题为什么不再三确认？临时切换画面，你知道这有多冒险吗？万一出了播出事故谁负责？”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脸上带着点无奈，回答道：
“应老师，备用线路切换的指令，我在倒计时期间明确提醒过您两次。而且，最终呈现效果是顺畅的，没有造成事故。”
陆衍听了个大概，似乎是刚才的直播信号线路突发故障，作为导播的青年启动了备用方案，而应安对此感到不满。
“提醒？你那种语速谁能听清！”
青年微微偏头，像是有些不解：“我听说在我来之前，陆老师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好像连备用线路都没准备，他不是也凭临场反应化解了吗？”
这话扎在应安的痛处了，他的音量陡然拔高：“你拿我跟他比？！我拿主持人奖的时候他还在国外跑新闻呢！”
青年连忙摆手：“应老师您误会了，我并没有拿您和陆老师相比较的意思，这种不恰当的对比，对您不太公平。”
几位深知内情的老同事交换了眼神，忍不住别过脸去，强忍住笑意。
谁都知道应安初入行时是陆衍带的，算半个师傅了。后来出事了，应安却是最早拿了周少好处刻意针对他的人。
“你……！”应安气得一时语塞。
“如果没什么其他问题，我先去准备下一场直播了。”
林蹊转身就走，旁边一位同事赶紧上前，半劝半拉地把应安带走了。
陆衍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青年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没想到这人看着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能这么噎人。
他收敛心神，来到备稿间做准备。
等在主播台前坐下，刚调整好麦克风的位置，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他回头，看见刚才在大厅里四两拨千斤的青年拿着稿件走了进来。
“陆老师，”林蹊在他身旁站定，递过文件，“这是最终确认稿，第三部分按最新消息调整了顺序，您再确认一下。”
“另外刚收到一条急讯，需要您口播插在第三条新闻后面。”
“稍后还有现场连线，但二号机的备用音频出了故障，万一主线路延迟，可能需要您看着记者的口型帮忙接几句话，确保播出顺畅。”
陆衍点点头，表示了解。
他注意到旁边青年说话时非常专注，眼神很亮，专业的细节交代得一丝不苟。
他一边听一边快速浏览补充资料，心里有些惊讶于林蹊的专业和细心。
这些突发状况的预案，以前的导播很少会如此细致地提前和他沟通。
正说着，林蹊的目光似乎瞥见了陆衍领夹麦克风的角度有些微偏差，他俯下身伸手想要帮忙调整一下。
他俯身靠近的瞬间，脖子上挂着的工牌随着动作垂下，边角轻轻贴在了陆衍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陆衍垂眸看去。
工牌上，照片里的青年眉眼精致，名字一栏清晰地印着两个字：
林蹊。
原来他叫林蹊。
蹊径的蹊。
名字和人一样，清朗别致。
“这里的时间标注，我核对过了，没问题。”陆衍收回目光，指着稿件上一处，自然地接上刚才的话题。
“好的，那您这边准备好我们就开始。”林蹊直起身，朝他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向导播间。
不一会儿，陆衍的耳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那个已经不算陌生的清亮声音响起：“陆老师，连线设备已最终检查完毕，一分钟准备。”
陆衍面对镜头，调整好状态：“准备好了。”
“好的，五、四、三、二、一，开始。”
陆衍觉得，这一次的播报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要忘却的松弛和流畅。
今天这两场直播，尤其是此刻，让他找回了刚入行头两年时那种心无旁骛，只和新闻本身对话的纯粹感，甚至比那时还要熨帖几分。
林蹊的声透过耳机传来，指令简洁明确，时机恰到好处。
到了第三条，是一条突发社会新闻，细节还在更新。陆衍刚念完主干内容，就听到林蹊补充道：“涉事区域交通已恢复。”
陆衍顺势接上：“本台最新消息，该路段交通目前已恢复正常……”
中间有一段较长的口播稿，陆衍全神贯注，当播送到后半段时，林蹊的声音再次切入：“语速可以稍缓一点，还剩一分钟，时间充裕。”
陆衍立刻意识到自己因为投入而稍稍加快了语速，他立刻做了微调，也暗叹林蹊对细节的把握和对主播状态的体贴观察。
“连线准备，音频优先。”
他微微颔首，在画面切入时已调整好倾听的姿态。
“收尾镜头五秒，保持状态。辛苦了，陆老师。”
整个播报过程顺畅自然，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所有潜在的滞涩都被提前润滑了一样。
这是一种陆衍许久未曾体验过的，被高度专业的协同稳稳托举的感觉。
直播结束，灯光渐暗，那股酣畅淋漓的余韵却未立刻消散。
离开演播室，换下西装，陆衍走向导播间。他推开门，里面只剩下零星几人，扫视一圈，并未看到那个身影。
他正欲转身，却听见角落传来一点动静。
一回头，正好看见林蹊从一堆设备后面站起身，手里还绕着一截黑色的音频线，额前有些长的黑发被他随意地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陆老师。”林蹊看到他，直起身，脸上带着点忙碌后的微红。
陆衍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团乱麻似的线，手指灵活地穿梭了几下就把线缆绕得整齐服帖，递还给他。
“谢谢。”林蹊笑着接过，眼睛弯了弯。
是该我谢谢你。
陆衍看着他，心中由衷地想。
这是这段晦暗时日里，最顺心，最像真正工作的一次。
林蹊把理好的线缆放好，忽然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陆老师，刚才第三节那条社会新闻，结尾有个字的尾音，稍微有点飘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就一点点，除了我，肯定没人听得出来。”
陆衍微微一怔，他自己在播完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原以为无人察觉。
他低声检讨起自己的业务能力：“我下次会注意……”
“重点错了。”林蹊打断他，笑着说，“那点小问题不影响播出，重点是休息不够，嗓子状态疲累才会出现的。陆老师有早播，晚上还是别熬夜了，好好休息。”
陆衍一时语塞，怔了片刻，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