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关于仙君和他的渡劫搭子6就在昭华居斜对面,一个卖泥人的小摊前,站着两位公子。
其中一人一身素面锦袍,灯火映着他温润的侧脸,正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看着摊主手中翻飞的泥团。身旁的友人指着泥人说笑,引得他眉眼舒展,笑意更深。
苏云栖目光停住,一时忘了移开。
“璟王……”他低喃道。
慕长临以为他询问,便接口:“圣上胞弟,封号璟,是位难得的温和性子,待人接物极是谦和。旁边那个是许尚书家的公子,他俩常在一处。”
他见苏云栖看着楼下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道:“想什么呢?看烟火还是看泥人?”
恰在此时,第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开,瞬间照亮了半座城池,也照亮了楼上窗边人的脸,和楼下仰首观看的那双温润眼眸。
林蹊似有所感,侧身抬眼望来。
璀璨光芒明灭之间,两人的目光隔着喧嚣的街市与纷乱的光影,遥遥撞在了一起。
绚丽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炸开成火树银花,将夜空渲染得如同幻境。
明明灭灭的光,流淌过苏云栖微讶的眼眸,也流淌过林蹊含笑的唇角。
苏云栖转身避开那双含笑的眼睛,对慕长临道:“下面好像更热闹些,我下去看看。”
“云栖……” 慕长临不及反应,就见苏云栖已快步出了雅间,他匆忙跟上,可楼下人来人往,不过几步便失了苏云栖的踪迹。
林蹊看着三楼那个身影离开,也不着急,拿着新鲜出炉的抱鲤小童泥人,顺着人流,朝着临河方向缓步走去。
此处挂的灯笼少了些,光线朦胧,倒映着河面破碎的波光。
他刚转过一株垂柳,迎面轻轻撞上一人,袖摆交叠的刹那,指尖一滑,那泥人便脱手而出,掉在青石板路上,精巧的鱼尾顿时磕掉了一小块彩釉。
这情景,和几日前在静谧小院中玉瓶碎裂的一幕,何其相似。
苏云栖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泥人,又抬头看眼前微微睁大眼的林蹊,歉疚骤生:“对不住,是我走得太急。”
他蹲下身,把几块较大的泥块拾起,可惜已拼不回原样,“……我再去给你买一个吧。”
林蹊看着他垂眸认真的模样,伸手接过那略有残缺的泥人,温声道:“无妨,看来我与公子似乎总与这些小物件过不去。”
他擦了一下苏云栖手指上的泥,说:“上次是玉,这次是泥,倒也别致。”
苏云栖闻言也不禁莞尔,正要开口,烟花在此时齐齐升空,声响与光华瞬间淹没了一切细语。
烟花暂歇的间隙,林蹊朝他靠近了一步,微微倾身:“方才公子说什么,我未曾听清。”
苏云栖定了定神,借着远处尚未熄灭的余光,望进林蹊的眼眸里:“前日匆匆,尚未请教公子名讳。”
林蹊笑道:“林蹊,双木林,蹊径之蹊。”
这个名字,在大昭无人不知。
苏云栖却好像只是记下了一个重要的名字,他点了点头,回应:“苏云栖,流云之云,栖居之栖。”
“苏云栖。” 林蹊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眼看他,笑意盈眸,“我记住了。”
二人沿着河岸缓步而行,将身后鼎沸的人声稍稍隔远。
“苏公子似乎不常来这等热闹场合?”林蹊的声音伴着水声传来。
苏云栖应道:“林公子如何看得出来?”
“我猜的,那日侯府公子亦未曾出席。”
苏云栖闻言,唇角微弯:“嗯,确是不习惯太过喧闹。”
“京中端午夜市,一年盛一年,确实喧嚣了些。”林蹊抬手虚指了一下西面,“除了东市,西边河岸的灯谜擂台颇有趣味,若能猜中头彩,可得一盏颇为精巧的走马宫灯。”
苏云栖侧首看他,“林公子似乎对此间风物很是熟稔。”
“年年如此,看多了,便知道了。只是公子不喜喧闹,那我两次与公子相遇,却偏偏都在人声鼎沸之处。”
他未说尽,留了半句,眼底含着浅淡笑意,等一个回答。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慕长临愈发清晰的呼喊。
苏云栖闻声,敛了神色:“友人寻来了,告辞。”
他转身欲走,就在转身的刹那,手心却被轻轻塞入了一个东西。
苏云栖脚步一顿,低头看去,掌中是一个白玉瓶,雕着细碎的缠枝莲纹。
“方才路过一间小铺所见,不算赔罪,若下次再见,我再正经赔礼。”
苏云栖指尖收拢,将那温润的玉瓶握紧。
你赔我玉瓶,下次还是我赔你泥人才对。
他回过头,看向仍立在原处的林蹊。
灯火阑珊,那人一身月白立于水光柳影之间,眸光清润,正静静地望着他。
直到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灯火里,林蹊才抬手看着食指上缠绕的一缕红线。
红线一头系着他的,另一头跟着那道背影,越拉越长,穿过人群和灯火。
天宫,姻缘仙宫。
穹顶下悬着面玉盘,盘上无数小人影,是三界众生的命格。
漱月仙君倚在云榻上,看着盘中央一道人影。
它身上原本系着缕淡红线,正慢慢变浅,快要看不见
另一缕红线从它身上伸出来,缠上了盘里另一个人影,那新结的红线越缠越紧,线色渐浓,与那道虚影牢牢相系,再难分割。
漱月恍然:“情爱二字,原来真是不问前尘,不计过往,只随心之所向,命之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