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关于仙君和他的渡劫搭子8深夜的昭华居依旧灯火通明,苏云栖踏入店门,年轻掌柜立刻迎了上来:
“三楼厢房有位,清静雅致,公子这边请。”
引他入座后,掌柜却没走,反而回身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了,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怎么这个时辰来?”掌柜脸上带着熟稔的笑,不再是待客的模样,“看你气色不太好。”
苏云栖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来这还能干什么,饿了。”
霄月失笑:“你的店,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他话锋微转,问道,“去璃州了?”
苏云栖睁开眼,没应声,只是直起身往前一趴,双臂搁在桌沿,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才补了句:“还差点被逮住。”
“咳咳咳……”霄月刚喝了一口茶,闻言差点全呛进气管里,惊疑不定地看向苏云栖:“差点被抓?你……你没事吧?”
“慌什么。”苏云栖偏过头,枕着手臂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弯了一下,“脱身了。”
“对了,明日你和明瑶说一下,给我拿两颗春蛰丸。”
霄霄一顿:“要救谁?”
“当然是病人。”
前几天他从璃州回来,侯府主母就在他的院里等他,所言恳切,说慕长临不好开口,只能由她来说。
原是慕长临有一个弟弟,先帝还在时荧惑族曾试图扩张领土,杀了大昭边境不少百姓,被当时镇守的永宁侯慕铮击败,几近灭族。
有居住明霄城的族人怀恨在心,想伺机毒杀侯府一家,于是在过年时把剧毒浆果被混入果中。
年龄最小的慕长谌率先咬下,慕长临发现不对后拼力阻止,虽然只咬了一小口便被夺下,但就是这一小口,让当时年仅十岁的少年瞬间昏迷,至今未醒。
侯府这些年寻遍名医,也只能用冰床勉强维持一线生机,却唤不醒他。
其实苏云栖知道慕长临把他请回来有别的想法,可他忙得很,不想想这些,但是人是要救的。
只是加上前头那些事,心里难免有些烦。
正沉吟间,窗外街道上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踏响。
昭华居地处闹市,此刻街上缓行的两匹骏马很是显眼。
苏云栖循声向窗外望去,其中一匹棕马鞍上端坐之人,锦衣玉带,侧脸轮廓温和,气质清贵沉静。
林蹊。
霄月也看到了:“璟王?”
苏云栖看着渐渐远去的人,问:“璟王什么时候去的璃州?”
“和你差不多时间,一收到璃州出事的消息就奉旨离京了……”话没说完,霄月一个念头闪过,笑问,“你在璃州差点被逮住,该不会是撞上了璟王了吧?”
苏云栖转回头,静静看看霄月,没有说话。
“………”
霄月正襟危坐,脸上堆起昭华居掌柜那招牌式的笑容:“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都忘了去给您催菜。公子您稍坐,我这就去后厨看看。”
不等苏云栖回应,站起身拉开厢房门,一溜烟地快步走了出去。
苏云栖一时语塞,重新瘫回宽大的椅子里,对着空荡荡的雅间磨了磨后槽牙。
“林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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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这么说,在璃州案之前,桑州还有一案,我们竟全然不知。”皇帝沉声道。
四月十七,青檀县令在家遇害,其妻当时携子回娘家,隔日返家才惊见惨状。
林蹊索性直接把前朝余孽做的事给说了。
那群人杀人所用凶器是用孔雀石直接熔铸,没有精炼的兵器,这类兵器会残留青蓝色硬矿砂,刺入人体就会把砂粒嵌入血肉,而他们在刀上涂抹蛇毒,就是为了掩盖这一凶器特性。
孔雀石。
皇帝明白了,那是前朝的矿,早已封禁。
他低声道:“蛇毒是幌子,有人正在暗处,用忠臣的血,养前朝的刀。”
“长芜,”皇帝看向林蹊,“桑州之事非同小可,你即刻密赴桑州,详查此案及官场动向,务必谨慎。”
“臣弟领旨。”林蹊肃然应道。
去桑州要经过真州,林蹊只带了连诀一个人。
城外两人把马拴在马厩,喂了些草料清水,来到旁边的客栈歇脚。
在林蹊进来的瞬间,左侧角落的人就看到了他。
“二位公子对不住,小店人多手杂,招呼不周了。”店小二小跑过来,“您二位是要用饭,还是住店?”
这人声音依旧温煦:“不碍事,我们只是歇歇脚,稍后便走。劳烦小哥上两碗清茶即可。”
“好嘞,公子稍候,茶水管够!”小二见他如此和气,笑容更盛,转身便去张罗。
苏云栖看着他,那人今日穿的是浅青衣衫,像刚解冻的山涧水,说话时眉眼含笑,让人看着便觉舒坦。
他现在到这里,应该是也查到了桑州的事。
他转头继续给旁边的人诊脉,等再次看过林蹊的位置时,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云栖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方才应该和他打个招呼的。
刚到廊檐下,脚边忽然蹭上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只黄白相间的狸花猫,正亲昵地绕着他的靴子打转,尾巴翘得老高。
苏云栖脚步一顿,身子有些僵。
是了,苏云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种毛绒软乎又行迹难测的小东西,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敬畏。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那猫却跟了上来,爪子一伸,勾住了他垂下的袍角。
苏云栖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面廊柱旁传来:“这猫是客栈养的,性子温顺,它缠着你,许是饿了。”
林蹊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半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烧饼。他走上前,掰下一小块放在掌心,递到猫跟前。
那猫果然松了爪子,凑到他手边小口吃起来。
苏云栖顿觉一轻,暗自松了口气:“多谢。”
林蹊抬眼看他,眼里笑意未散:“怎的会怕猫呢。”
苏云栖别开视线,语气微硬:“儿时被一只脾性不太好的猫扑过,留下了些印象。”
林蹊当然知道,也看过当初那个小小身影在药圃边,被一只胖墩墩的狸花猫追得狼狈的画面。
只是眼前之人,平日里清冷自持,行事果决,实在难以与怕猫二字联系起来。
那猫吃饱就走,留下两人站在渐暗的廊檐下。
“林公子要去往何处?”
“去桑州,”林蹊笑道,“与我同路吗?”
苏云栖缓缓点头:“嗯,同路。”
“此行是专程去出诊?”林蹊体贴的给他找了个理由。
“故交传信,说旧疾略有反复,心中不安,请我去看看。”话刚出口,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林公子是如何知道我会医术的?”
林蹊说:“秘密。”
苏云栖一怔,随即失笑:“那林公子去桑州,所为何事?”
“公务,”林蹊答得坦然,“去见桑州知州。”
苏云栖忽然给林蹊执了一礼:“殿下心系黎民,奔波查案,云栖敬佩。”
听到这个称呼,林蹊微微挑眉,上前半步。
廊下光线昏暗,两人距离拉近,衣袂触到了苏云栖青衫的下摆。
“这会儿怎么又叫起殿下了?”
苏云栖道:“想叫便叫了。”
林蹊笑了一声,“苏大夫,胆子不小。”
苏云栖仿若未觉他话中深意,只将问题轻轻抛回:“既然同路,殿下可要与我一同前往桑州?”
“好啊。”
谁传的苏云栖是个性子挺冷的大夫的,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