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关于仙君和他的渡劫搭子9桑州知州府。
如林蹊所想,桑州知州陈环一见他便跪倒请罪,称辜负了陛下与殿下的信任。
林蹊心中有数,陈环若真有异心,何夫人一介弱女子断无可能脱身赴京。
转入侧室后,陈环才道出实情。
刘县令遇害当晚,他正要上奏,突然被一枚带恐吓信的飞镖盯上,信中扬言,若是泄密便屠尽桑州百姓。
陈环忌惮威胁,只得当众拒绝何若云的鸣冤,在深夜悄悄告知她真相,暗中助她乔装离州,奔赴京城。
青檀县,落雁峡。
桑兰已在峡边等候多时,见苏云栖下马,她快步迎上,二人沿着嶙峋的山脊缓步前行。
“刘县令在青檀县任满四年,”桑兰低声道,“今年初春,他力主推进落雁峡栈道修缮,亲自督办。工程行至过半,他便遇害了。眼下栈道入口有官府兵役把守,闲人不得靠近。”
苏云栖驻足崖边,下方栈道蜿蜒,依稀可见几名身着官服的人正在勘察,为首两人是林蹊与桑州知州。
“朝廷也查到了,”苏云栖目光沉静,“他们掌握的远比我们详尽,此时贸然深入,只会徒增风险。”
“公子,”桑兰道,“我们的人还是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苏云栖侧首看她:“不必忧心,几方势力都在查,我们查不出才是常理。只能说明,对手比预想的更狡猾。”
桑兰沉默片刻,低声说:“查不出总觉得,丢了雾隐的脸。”
苏云栖轻轻摇头:“雾隐的颜面,不靠事事必成来挣,还要想失手之后,能否把东西拿到,把事办成。”
桑兰神色稍缓,转而问道:“公子身体如何了?”
“最后一道药性快化尽了,余毒已清得七八成,不必担忧。”
桑兰抿了抿唇:“若说百毒不侵之体要用这种代价来换,那还不如没有。老主人当年也不知怎么想的,拿活人炼药……”
他们这一批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送来雾隐。后来老主人从其中挑中了苏云栖,从此试药,淬体,尝毒便成了常事。
再后来,孩子们被分开带去受训,只有偶尔才能见到苏云栖。待他们这一批学成后再回来,苏云栖已经接掌雾隐了。
苏云栖闻言,唇角微弯:“从前你们可不敢说那老东西半句不是,这些年,倒听你们骂惯了。”
桑兰面无表情:“属下失言。”
话音未落,苏云栖目光忽而一动,桑兰身后那条窄径上,隐约有人影上行,待那人面容自石后显露,苏云栖已快步上前,伸出手。
林蹊抬眼,看见伸到面前的手,笑了笑:“这路当真不好走。”
他将手放入苏云栖掌心,借力一跃,踏上平地。
“这山路崎岖,殿下怎么独自上来了?”
林蹊理了理袖口:“那你又是如何上来的?”
苏云栖静了一瞬:“我与殿下怎会一样。”
林蹊不置可否,转向桑兰,微微颔首。苏云栖看了桑兰一眼,桑兰会意,道:“此处山景开阔,二位慢赏。”说罢转身离去。
崖边只剩两人,林蹊望着远处苍青的层峦,道:“这视野很好。”
“无意间寻到的地方,”苏云栖站到他身侧,“能看见青檀县大半景象。”
林蹊侧目看他:“不是说去探访故友了,如何了?”
“探过了,”苏云栖答得从容,“已无大碍。”
林蹊点点头,目光仍落在远山之间,片刻寂静后,苏云栖开口:“殿下是在为璃州的事烦心?”
“嗯,”林蹊并不否认,“线索太少,像风,看不见,抓不住。”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任凌厉的山风从指缝间穿过。
苏云栖看着他的手:“既已起了头,总会找到握紧的办法。”
林蹊转过脸看他,忽然问:“若我今后想寻你,该去何处?侯府?”
苏云栖略作思索:“城西回春堂。我偶尔会在彼处坐诊。”他顿了顿,反问,“若我要寻殿下,又该去何处?”
林蹊微笑:“自然是璟王府。”
“记下了。”他点点头,又问,“只是,殿下为何要寻我?”
当然是提醒你早点离开侯府。
林蹊皱着眉想了想,说:“我平日喜翻阅些杂书,其中不乏古医方志。只是无人可问,终究是雾里看花。不知可否向苏大夫请教一二?”
“岂敢指教殿下。”
林蹊看他:“我偏要问,你待如何?”
苏云栖笑道:“随时恭候殿下。”
林蹊觉得挺爽的,记得这个人当王爷的时候没少端着架子拿话堵他,现在总算轮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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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栖回到京城后,一边给慕长谌施针调理,一边暗中继续追查。等诸事渐明,慕长谌竟也真的醒转过来。
这算是苏云栖行医生涯中颇为特殊的案例之一,仔细交代完后续调养的方子和禁忌,就径直去了回春堂。
一进药堂,就见林蹊坐在明瑶诊案前的方凳上,正伸出手腕。
明瑶刚搭上脉门,听得脚步声抬头,见是苏云栖,便收了手。
“让我来吧。”苏云栖道。
明瑶闻言起身,退至一旁。
林蹊抬眼望来,唇角微扬:“怎好劳烦苏大夫亲自诊脉?”
“宫中太医虽众,却未必都能对症。”苏云栖在他对面坐下,“伸手。”
林蹊笑了笑,重新把手腕放在脉枕上。
堂内一时安静,只余后堂隐约的捣药声。
片刻,苏云栖收回手:“殿下近来是否思虑过甚,眠浅易醒?”
林蹊颔首:“确实,这几日睡得浅。”
“劳神伤脾,久则耗气。”苏云栖取过纸笔,边写方子边道,“我给你开一剂安神补脾的方子,按时煎服,政务虽重,亦需缓行。”
林蹊看着他下笔,道:“这药可否容我回来再取?待会儿我便需动身,再去一趟桑州。”
苏云栖笔尖一顿,抬眼:“现在就去?”
“嗯,临行前想着来回春堂看看,没曾想,真遇见了苏大夫。”
苏云栖沉默片刻,放下笔,起身道:“殿下稍候。”
他转身步入后堂药房,不多时,拿着一个不过掌心大小的青玉盒出来,递到林蹊面前。
“玉蟾续脉丸,你随身带着,若觉神疲气短,含服一粒。”
林蹊看着那色泽温润的青玉盒,没有立刻去接:“这药太过珍贵。”
苏云栖的手仍停在半空:“药再珍贵,也是死物,不及活人安危重要。”
林蹊静默地看了他片刻,终是伸手接过。
“多谢。”他将药盒收入怀中,起身,“那我便告辞了。”
林蹊去桑州是因为总觉得漏掉了什么,他也没想到这一去,差点错过了苏云栖的生死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