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关于仙君和他的渡劫搭子13四人对着疆域图拟定端州之策,直到暮色四合才大致落定。
林庭风执意要留苏云栖用饭,推脱不过,苏云栖只得应下。
林庭风就先拉着许珩兴冲冲先往膳厅去看菜,苏云栖和林蹊缓步跟在后面。
二人并肩走在王府回廊下,廊外天色将暗未暗,檐下灯笼已次第亮起。
林蹊侧首问道:“方才在门口遇上林庭风了?他性子跳脱,但心性纯善,是个可交之人。”
苏云栖颔首:“林二公子之名早有耳闻,今日是初次得见。”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殿下行事沉稳,身边倒有这样鲜活的朋友。”
林蹊眉梢微抬,脚步略缓:“你又是从何处看出我是那般性子?”
雾隐掌京中密报,朝臣脾性,脉络乃至私隐皆在卷中,关于林蹊的记载,便是温润自持,谦和其表,风骨其里。
苏云栖笑道:“自然是观其行,方知其性。”
林蹊也笑起来。
又行几步,苏云栖忽地开口:“殿下似乎从未问过我的来历,却对我颇为信任。”
林蹊停下脚步:“你师父当年嘱你不遗余力辅佐朝堂,我父皇亦曾叮嘱,对你当信之不疑。”
苏云栖的师父,被林氏太祖救起,和先帝自幼一同长在宫中,及冠后常离京游历。后在雾州邂逅心仪之人,就留居当地,再未回宫。
只是江湖风波,情路坎坷,二人未得善果,他师父行事就渐趋偏执。
苏云栖闻言,低声道:“原来如此。”
林蹊接着道:“那夜你受伤,我替你更衣时,看见了你心口的印记,我又如何能不信你。”
那是雾隐门人皆有的烙印。
苏云栖唇角微弯,没说话。
“走吧,”林蹊笑着说,“再不过去,林庭风怕是要把菜吃完了。”
苏云栖刚踏上台阶,脚下忽地踩到一物,他重心猝然一歪,向前踉跄两步,撞到了前方尚未完全转身的林蹊。
林蹊毫无防备,被撞得向后倒去。苏云栖左手倏地扣住他的腰,猛一转身将人带向身前,自己后背重重抵上廊柱。
两人霎时面对面紧贴在一起,毫无缝隙。
温热的气息在咫尺间骤然交融,苏云栖的唇堪堪擦过林蹊的嘴角,带着一点微凉的软。
脸颊相贴,呼吸交错。
廊下的风好像停了,只剩灯笼穗子轻轻摇晃,细碎的影子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
苏云栖先直起身,收回扣在他腰间的手。
“踩到个东西,没站稳。”
林蹊也稳住了呼吸,顺着他的视线垂眸,阶前躺着一枚莹润玉佩,刻一个庭字,肯定是林庭风刚才跑过时落下的。
他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没事。”
苏云栖喉结动了动,话还未出口,膳厅方向已传来林庭风扯着嗓子的呼喊:“两位,菜可要凉透了,王爷不来,我们不敢动筷啊!”
林蹊抬手,指节蹭了蹭自己的脸颊,迈步上了台阶:“走吧。”
苏云栖点头,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一瞬,才举步跟上。
这些天为了端州的困局,几人常在璟王府或昭华居碰面。
朝夕相对的筹谋下来,苏云栖和常来常往的许珩林庭风已然相熟。
如今早已直呼其名,言谈间少了拘谨,多了几分随意。
林庭风曾好奇问起苏云栖的来历,苏云栖只说自己略通医术,偶然卷入此事。
林庭风听罢,肃然起敬:“苏兄竟是杏林妙手,失敬,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便是悬壶济世之人。”
林蹊在一旁看着,心中默数:生死劫,因果劫……似乎都安然度过了。
唯独这情缘劫。
他看向正与许珩说话的苏云栖。
这人是还没开窍吗?
几天后,林蹊悄然潜入端州部署,但前朝余孽似乎嗅到了危机,除了端州,雾隐撒在其他各州的网,竟全无动静。
当初锁定的多处险峰,早已人去楼空,而新的线索表明,对方还在暗中勾结大昭边境的别国。
消息传来时,苏云栖正和林庭风策马赶往端州,一种奇异的感觉攥住了他的心。
事情,好像越来越棘手了。
刚进端州城,天就下起了大雨。
两人忙把马拴在路边凉亭的柱子旁,躲了进去。青石地面很快湿了一片。
小小的亭子很快挤满了躲雨的人,旁边一户人家的角门开了,一位妇人带着小厮走出来,她看了看亭中众人,对小厮低声说了几句。
小厮很快抱来几把油纸伞分发给亭中的人,等分到苏云栖时,妇人歉然一笑:“只剩一把了,二位公子……”
林庭风笑嘻嘻躬身:“多谢夫人,一把够了!”
苏云栖也致意:“多谢。”
一把伞,苏云栖就让林庭风找林蹊复命,因为他还拿着圣旨,耽误不得。
雨越下越急,凉亭里又躲进来几个人,显得更挤了。
苏云栖默默往前走了走,看着亭外被雨水打得模糊的河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热的暖意忽然从身后靠近,没等他回头,肩上便是一沉,带着白檀香气的锦缎披风已经披了上来,隔开了雨水的寒气。
苏云栖一怔,转过身,正对上林蹊近在咫尺的眼睛,又暖又静,映着亭外灰蒙的天光,也映着他自己有些错愕的神情。
他手指碰到披风边缘温润的玉扣:“你怎么来了?”
“雨一时半刻停不了,”林蹊说,“等小些再走。”
苏云栖没说话。
心里像是被什么很轻地挠了一下,不惊也不怕,是一种陌生的,细微的颤意。
亭子里又挤进来两个人,空间更窄了。
林蹊怕苏云栖被挤到外边淋雨,抬手扯了扯他腰间的衣料,想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一带。
力道刚传过去,对面的人才只微微向前了一步,风雨突然加大,冰冷的水汽直扑进来。
下一瞬,林蹊只觉得左肩被一只手握住,整个人被带着向侧前方一带,视野一晃,眼前只剩下一片青色的衣襟。
苏云栖用身体严严实实把他护在了亭子内侧最干燥的角落,挡住了所有斜飞进来的冷雨和拥挤。
林蹊伸手想拉他,却被苏云栖按住了手腕。
他仰头瞪人:“伤才好了多久,余毒还没清,就想着淋雨?”
“那伤都两个月了,早好了,”苏云栖笑了笑,“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余毒未清?”
林蹊搬出惯用的架势:“本王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
苏云栖忍不住笑。
他发现林蹊说不过他的时候,就喜欢拿身份压人,样子凶巴巴的。
“哦,”他眼里带着笑意,“原来王爷查我查得这么仔细,亏我还只是观其行知其性。”
林蹊啧了一声,把人推开些,想了想,又往回拉了一下,低声说:
“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