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师,求你救救我4周六中午,褚阎弄来辆半旧的车,车身上还贴着某租车行的标志。
罗妤看了眼后座堆着的零食和矿泉水,笑了:“褚阎,你这是去春游还是去问卦?”
“有备无患嘛。”褚阎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那地方偏,听说路上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沈觉非钻进副驾驶,眼下有两片特别明显的青黑。
罗妤从后座探过身:“小非,昨晚又没睡好?”
沈觉非点点头。
其实不是没睡好,是基本没闭眼。
一躺下,就觉得有冰凉的手指在摸他的脚踝,有湿冷的呼吸喷在耳边,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只有手腕上那串珠子还温温的。
褚阎叹口气:“希望今天能有点收获吧。”
车开出城区,建筑越来越稀疏,起初谁也没觉得不对。
直到罗妤问:“褚阎,你确定导航是对的?这路越走越荒了。”
导航突然卡顿了一下,接着语音提示开始混乱:“前方……请直行……右转……左转……”
“什么情况?”褚阎拍了下中控屏。
几乎同时,车窗外的景色开始扭曲。明明是同一条路,路边的树却像被拉长的鬼影,天空骤然暗沉,明明是午后,却像瞬间入夜。
“褚阎……”沈觉非声音发紧。
“怎么了?”
“我们……”沈觉非盯着窗外那些扭曲蠕动的影子,“在绕圈。”
已经第三次经过那棵槐树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但窗外的景象毫无变化,同样的槐树,同样的破路牌,同样的阴沉天色,像被困在了一段无限循环的路上。
“掉头试试?”罗妤说。
褚阎咬牙调转车头,可开出去几分钟后,那棵树又出现在前方。
“完了……”褚阎额头冒汗。
沈觉非突然感觉手腕一热,是那串珠子,很轻微,但确实是暖意。
接着,导航屏幕猛地一闪,所有乱码消失,重新规划出清晰的路线:“前方200米右转,驶入主路。”
“这……”褚阎愣住。
“按导航走。”沈觉非盯着手腕上的珠子。
车子右转,驶上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诡异的是,窗外的扭曲景象瞬间恢复正常,槐树不见了,天空亮了起来,路牌显示他们正在返回城区的方向。
“刚才是幻觉吗?”罗妤脸色发白。
他们都知道不是。
“要不,”罗妤犹豫道,“今天先回去?”
“来都来了!”褚阎一咬牙,本着对自家老妈的信任和对沈觉非的同情,硬着头皮,按照导航最后的指引,慢慢往前开。
车子一路开回城西,最后停在一条老街的街口。
四周有很多店铺,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街上走着,好像完全恢复了正常。
按着信息指示右拐,路变得安静,往前开了几百米,路边出现一个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围着一圈低矮的白墙,墙头爬着不知名的藤蔓,一扇木门虚掩着,门楣上写着两个字:
昭华居。
“应该是这吧。”褚阎熄了火。
三人下车,走到木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种满了花草,不是精心修剪的那种,而是野蛮生长,几乎要溢出来的绿。
院子深处,有个人背对着他们,正拿着长柄水壶浇水。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黑色长裤。
沈觉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手敲了敲门。
那人回过头来时,沈觉非愣在原地。
又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嵌在满院疯长的浓绿里,直直撞进沈觉非的眼底。
褚阎已经开口了:“您好,请问是韦大师吗?我是上周跟您约好的,我妈姓赵,说请您帮忙看看……”
林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但沈觉非觉得又不完全是在看他们,更像是在看他们身后的什么地方,他想回头。
“别回头。”林蹊说。
几乎同时,沈觉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臂。
冰凉,黏腻,五指细长得不像人类的手。不止一只,左臂,右臂,接着是小腿,脚踝,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死死地抓着他,要把他往后拖。
“怎么突然这么冷……”褚阎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
罗妤也抱紧了背包:“是啊,刚才还好好的……”
“小非,”罗妤看向沈觉非,“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沈觉非的嘴唇动了动:“……好多。”
“什么好多?”
“鬼。”沈觉非闭上眼,“我们周围……全是。”
褚阎和罗妤同时僵住了。
林蹊在这时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院子里的光线好像亮了一点点,不是太阳出来了,而是那种沉甸甸的,压着人眼皮的阴暗感突然褪去了一些。
四周的温度开始回升。
抓着沈觉非的那些冰凉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了。
林蹊走到木门边,拉开门,目光扫过褚阎和罗妤,最后停在沈觉非脸上:“进来吧。”
沈觉非想迈步,腿却一软。
林蹊也没料到这出,伸手托了他胳膊一把,没让他真跪下去。
“不好意思……”沈觉非借着他的手站稳,耳朵发烫,“刚才它们拉我的腿,有点软。”
林蹊顿了顿,忍着笑。
“请帮忙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沈觉非:“……”
他发现自己每次遇到这个男人都会蠢的不可思议。
三人跟着林蹊穿过庭院,进了正厅,几人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古董店。
前厅很大,四面立着乌木货架,摆着许多小物件。
往里走,后头连通着几进屋子,檐下悬着许多褪色的桃木牌,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响声,说不出的渗人。
林蹊领着他们进了里间的会客厅,示意他们坐下。
褚阎斟酌着开口:“韦大师,是这样的,我妈她……”
“我不是韦礼,”林蹊打断他,“他在上月十五,突发心脏病死了。”
“死了?!”三人异口同声,汗毛倒竖。
“可是,”褚阎浑身发冷,“他前天刚给我妈发了地址,说让我们周末来找他。”
死了的话,那这些天和他妈妈发消息的是谁?
林蹊问:“你们按照定位去的时候,是不是一直找不到路?”
三人齐齐点头。
“那就是了,”林蹊拎起茶壶,往自己杯里倒水,“人有活魂死魄,死后大多入轮回。但有种鬼不一样,它们死前执念太重,或是被人用邪术控着。”
“死了但魂魄还被拘着,照旧接生意,你们收到的信息都是那东西发的。”
罗妤脸色煞白:“褚阎,那阿姨……”
“暂时没事。”林蹊摇摇头,“但最好尽快切断联系,你们今天没去成,那东西应该已经察觉不对了。”
褚阎慌忙掏出手机给他妈打电话。
沈觉非看着林蹊,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大师,我们迷路的时候是你在帮我们吗?”
林蹊没直接回答,他看向沈觉非:“你出门的时候,没看日子吗?”
沈觉非一愣:“什么日子?”
“今天八月初七。”林蹊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鬼门虽已关,但滞留在阳间的孤魂野鬼最躁动。你今天还敢往外跑,没被直接拖进阴路里,算你运气好。”
沈觉非后背一凉:“大师,求您救救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情急之下,他又想站起来表达诚意,起身太猛,膝盖砰地一声磕桌腿上,身体一歪,直接跪倒在林蹊面前。
林蹊叹了口气,再次伸手扶住了他。
“其实,你真的不必行如此大礼。”
沈觉非眨眨眼,脸有点红:“大师,我不是故意的……”
这破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