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师,求你救救我9下午果然有人来取东西,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要取一个用锦盒装好的玉璧。
沈觉非按林蹊交代的,从柜台后取出锦盒,核对凭证,请对方签字。
流程走完,男人却没急着走,反而问了几个问题。
前几个问题沈觉非还能答,都是他这几天背下来的,但对方接着问:“听说古玉能载旧情,我握着它,能不能窥见几分从前的念想?”
沈觉非卡了下壳,往柜台后方看去,林蹊不知何时已站在博古架的阴影处,静静看着他,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沈觉非收回目光,定了定神。
“先生,玉器有灵,能藏些旧事不假,但昭华居出去的物件,都经过净置。”他顿了顿,“至于能否触到旧情,应当是要看握玉的人。心里挂着,玉温便牵点过往,没这心思,它就只是块温玉。”
男人听完,客气地点头:“多谢小先生提点。”
他仔细收好锦盒,付清尾款,转身离开时,又朝林蹊所在的方向微微欠身。
林蹊也朝他微微点头。
整个过程中,沈觉非腕间新加的墨珠存在感极强,沉甸甸地贴着皮肤,冰凉,却又隐隐透着点奇异的温润。
他忍不住低头去看,用手指轻轻拨弄。
珠子黑得纯粹,对着光细看,内里好像有些墨色暗流在缓缓旋动,看久了竟有些目眩。
林蹊再来时,就看见沈觉非正低头玩手串。
“别乱动。”他淡声说。
沈觉非立刻放下手,凑过去:“大师,这珠子是什么做的?感觉不太一样。”
“犀角。”
沈觉非想起记得前几天背过的价目册里,有一小截明代犀角雕件,标价后面跟着好几个零,而犀角本身就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哈哈,又欠下一笔天文数字。
林蹊把画轴放在长案上展开,对沈觉非说:“过来,帮忙压着这边。”
沈觉非依言上前,两人各执画轴一端。
修复古画是极需耐心和静气的活计,林蹊不再说话,用小镊子极轻地处理画绢边缘的破损处。
沈觉非也安静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画上移到林蹊的手上。
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稳稳的握着小巧的工具。
他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沈觉非,”林蹊忽然开口,眼睛没抬,“画轴歪了。”
“哦!”沈觉非赶紧回神,调整了一下角度。
接下来他不敢再分心,老老实实当个称职的画架,但还是时不时看看林蹊,时不时再看看画。
过了一会儿,林蹊停下手,抬眼正好和偷偷看他的沈觉非撞个正着。
沈觉非想避开,又觉得太刻意,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大师?”
林蹊笑了一下,问:“刚才客人问话,你看我干什么?”
沈觉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卡了下壳:“我,我不太确定,怕说错。”
“你说得挺好。”林蹊重新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工作,“旧念算什么,不管过了多久,只要心还在,该在的就一直都在。”
沈觉非怔了怔,心里某处轻轻晃了一下。
这画破损不算严重,林蹊只处理了几处关键。
约莫半小时后,他放下工具:“好了。”
沈觉非慢慢将画轴卷正,忽然说:“我觉得这样,比我擦架子有意思。”
林蹊正在收拾工具,闻言抬眼:“当架子比擦架子有意思?”
“都挺有意思的。”沈觉非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林蹊浅浅笑了一下,说:“去把西边柜子顶上那个紫檀木画匣拿下来。”
沈觉非点头,搬来梯子取下画匣。那匣子不大,入手沉实,表面光润,雕着简单的缠枝纹。
林蹊接过,将刚修复好的画卷小心放入匣中,合上盖子,然后递给了沈觉非。
沈觉非一愣:“给我的?”
“挂在宿舍,寻常东西就不敢近身。”林蹊点点头,“但有时效,如果是厉害些的,最多保你两晚安睡。”
沈觉非抱着微凉的本匣,心里忽然被什么填满了,胀胀的,有点酸。
除了褚阎和罗妤,没人会关心他睡得好不好,更没人会这样细致地替他考虑让他可以睡好。
他突然想起,好几次,包括第一次,林蹊总是会和他说睡吧或者安心睡。
“谢谢。”他轻声说。
林蹊点了点头,又走到柜台后,取出两个锦囊,一红一黑。
“红色的给那天来的女生,黑色的给男生,让他们放在枕头下。”他顿了顿,“他们跟你走得近,难免沾上些阴气,防着点好。”
原剧情里,罗妤和褚阎因为一直在帮沈觉非所以时常被牵扯进那些事里,两人也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不该因为这崩坏的世界被无端卷入纷争,搅乱了安稳的校园生活。
沈觉非接过锦囊,心里更暖了,林蹊连褚阎和罗妤都考虑到了。
林蹊点点头,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沈觉非刚想说话,林蹊就打断他:“你学校门口有两棵老槐树,年岁很大,森根深荫重,容易聚阴,这个时辰,你不适合一个人走。”
沈觉非其实没想拒绝,他只是想说,自己可以开车。但被林蹊这么一截,他话又咽了回去。
跟着林蹊上了车,沈觉非没忍住说:“这幅画修复好了就给我,会不会太贵重了?”
林蹊发动车子:“修补过的,市价折损大半,放店里也占地方。”
“哦……”沈觉非应着,心里却不太信这套说辞。
店里占地方的老物件多了去了。
路过一个小公园,沈觉非刚好往外面看,一下就看到几棵高大的槐树张牙舞爪的,他吓得往林蹊那边靠了靠。
林蹊看到他的动作,笑了一下。
“害怕就少看,看前面。”
“我没看……”沈觉非小声辩解,却老实把头转正了。
快到校门时,林蹊把车停在路边阴影处。
沈觉非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他抱着画匣,顿了顿:“大师,我回去了。”
林蹊看着他,说:“伸手。”
沈觉非思考了一下,把右手伸了出去。
林蹊眉梢微挑,这次竟然伸对了。
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串珠子上。
“记住这个感觉。”林蹊把指尖在墨珠上轻轻一压,“如果珠子发烫,或者变浅,就是附近有东西。”
“变浅?”
“嗯,”林蹊松开手,“犀角遇阴气,色泽会变淡。淡得明显,就给我打电话。”
“好。”沈觉非收回手,推开车门,“大师我走了。”
林蹊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沈觉非没等到回答,迟疑着,半个身子又探回车里:“大师,我走了。”
林蹊说:“你过来一点。”
沈觉非依言往前凑了凑,下一秒,耳朵忽然被人揪住,力道不大,却结结实实的。
“沈觉非,我忍你一天了,我之前的话真的左耳进右耳出是吧?”
“啊啊,”沈觉非没敢挣脱,“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