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靠!他每个世界都在钓我第8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8“上月拨给三营的冬衣款,”陆竞舟手指点着其中一页,“账面写的是新棉袄五百件,实际发下去的多少?”0%

第8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8“上月拨给三营的冬衣款,”陆竞舟手指点着其中一页,“账面写的是新棉袄五百件,实际发下去的多少?”

副官道:“仓库里实发四百二十件,都是旧袄翻新。剩下的钱,账房说是损耗。”

陆竞舟冷笑:“棉袄还没出库,就先损耗了八十件的钱?”

副官不敢接话。

陆竞舟合上账册,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司令部的操练场,士兵们正在训练,呼喝声整齐有力。

这些人里,有多少穿着损耗掉的棉袄?

他想起来江州前,父亲拍着桌子骂他:“你以为就你清廉?水至清则无鱼,下面这些人跟着老子出生入死,捞点油水怎么了?”

那时他觉得父亲腐朽。

现在他懂了,这不是腐朽,是无奈。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动一个,牵扯一片。

“少帅,”副官小心翼翼开口,“军需处的王处长是赵议长的连襟,这事是不是……”

陆竞舟摇头:“因为是议长的连襟,就能贪墨军饷,克扣冬衣?那些在龙潭冻掉脚趾的兵,他们的连襟是谁?”

陆竞舟走回桌边,抽出钢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去,带人去仓库,把剩余的冬衣全部封存清点。少一件,让王处长自己掏钱补上。”

副官觉得自家少帅好帅,他立正敬礼:“是!”

陆竞舟觉得心里闷,于是来到了林蹊的学校。

门口碰上了上次见过的历史教员,说林蹊在办公室。

陆竞舟来到校长室的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是林蹊的声音。

陆竞舟推门进去,林蹊伏在案前批改作业,也没抬头,而是说:

“作业放左边,批完的自取。”

陆竞舟顿了顿,说:“我也要写吗?”

林蹊抬头,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十分整洁。

俩人来到沙发上坐下,陆竞舟简单提了军需处一笔冬衣款项拖延的事,他如何亲自去查,如何发现账目含糊,又如何顶着压力下令封账清点。

他说得简略,但林蹊听得出其中的周折。

末了,他道:“你上次跟我提的,城北和城西那两个的识字班,我都去看过了。批复已经下了,我按城南龙王庙的单子批了物资,大概两天内就能陆续送到。”

林蹊静静听着,突然说:“手这么凉。”

陆竞舟怔了怔,才意识到林蹊说的是自己的手。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林蹊的办公室是没有炭火的,他自己开车来的,手有点红。

他摸了摸手背,想藏一下,林蹊却已经转身去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暖暖手。”

粗瓷杯壁温热,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香气却让人觉得安心。

林蹊又从抽屉里掏出个小油纸包,还是温的:“下午买的芝麻饼,还剩一个。”

陆竞舟掰了一半递回给林蹊。

林蹊笑了笑,接过来。

饼的芝麻香很足,胃里有了点实在的东西,堵着的胸口似乎也松动了些,陆竞舟捧着热茶,就着饼,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说和商会那帮人扯皮,他们如何哭穷,如何暗示风险,如何把办厂说得像登天一样难。

说和财政局长几乎算得上吵的一架,为了给平民诊所挤出点启动资金。

说亲自去江边看过的几处荒地,哪块适合先建个小型的肥皂厂,机器怎么弄,懂技术的人去哪里找……

他说得有些乱,不像平时那样条分缕析,更像是在倾倒这些天积压的烦闷与憋屈。

林蹊就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在他停顿的间隙,问一两个很具体的问题。

不评价,不指点,只是听着,问着,让那些杂乱的想法有个落处。

陆竞舟喝了一口已经温下来的茶,茉莉的香气混着芝麻饼的余味。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花瓣,道:“走得磕磕绊绊,到处都是看不见的藤蔓绊着脚。”

林蹊看着他,笑了笑:“藤蔓虽然多,但少帅手里,不是已经有刀了吗?今天砍掉一根,明天再砍一根。砍得多了,路总会越来越宽。”

陆竞舟抬起眼。

很多话,很多事,以他的身份和处境,本不该说给眼前这个人听。

他们是上下级,认识不久,甚至谈不上深交。

可他发现,从初见那晚开始,这个人好像就在那里,用一种温和又稳固的姿态,托着他偶尔踉跄的脚步,接住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沉郁和焦躁。

不问缘由,不计得失。

“林先生好像总是知道该说什么。”陆竞舟说,心脏在胸腔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重跳了两下。

林蹊摇摇头:“不是我该说什么,是少帅心里其实都明白。只是需要有人听,有人信。就像那晚在庙里,孩子们谢你,你让他们不用谢,因为你做这些事,也并非为了谁谢,是因为它们该做,对吗?”

陆竞舟沉默两秒,问:“不怕我连累你?”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在触动旧有的利益,他走得越远,身边的漩涡就越大,林蹊和他走得近,难免会被卷入。

林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连累,只有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

四个字,平平常常,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猝然烙进陆竞舟的胸膛。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蹊看着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陆竞舟的手背。

“还是凉。”他收回手,起身又往陆竞舟的杯子里续了些热水,“我去隔壁拿炭盆,你坐这,把茶喝完再走。寒气入了骨,容易生病。”

手是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却留下一点微热的触感,从手背的皮肤,倏地窜进心底。

陆竞舟捧着重新变得滚烫的杯子,看着林蹊转身的背影,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笼着一圈温暖的光晕。

他低下头,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了微微发烫的耳根。

心跳依旧有些快,但不再是又涩又沉的窒闷,而是某种陌生温软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