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等等，你真的行吗5画是三天后送到的。
隔着屏幕看画是一回事，在画展灯光下看是一回事，现在摆在面前，触手可及，又是另一回事。
客厅没开主灯，只亮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斜斜铺过来，落在画布上。
归悬盘腿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看。
茉莉那幅白得并不刺眼，像是夜里慢慢浸出来的月光，一层叠一层，颜料堆出细微的起伏。
海棠的红也不再是展灯下的艳，而是沉静了下去，透出些绒质温润的层次。
他伸手，指尖在离画布几厘米处虚虚掠过。
原来有些东西靠近了看，反而更觉得遥远。
他摸出手机，给归沉拨了视频。
镜头对准画框，他调整了下角度：“哥，你看。”
“好看，”归沉在那头笑，“不过隔了这么久你还能找到他的画？要是真这么喜欢，我让人留意下他还有没有早期或者不公开的。”
“什么意思？”归悬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我这是第一次买他的画。”
“你小时候也买过一幅，差不多的，也是花。”归沉想了想，“就你八岁，住院那回，医院门口有人摆摊，说是少儿绘画比赛的几个小选手在送人，署名一模一样的。”
归悬愣了一下。
记忆里是有那么个模糊的片段。
医院门口临时支起的摊位，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围着。
他当时刚做完一轮治疗，整个人很虚弱，却不知怎的就被角落那幅画钉住了视线，简单的构图，一枝半开的，不知名的白色花朵。
“我好像有点印象。”归悬低声说。
“不信你问妈妈，让她去你旧房间看看，那画应该还在你床头柜边上收着，署名也是那个字。”
归悬挂了电话，给归母发了消息。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他重新看向眼前巨大的茉莉和海棠，画布右下角那个练达洒脱的蹊字签名，忽然变得灼目。
母亲的信息很快回来，附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幅尺幅不大的水彩画，被仔细保存在透明保护袋中。
画的是几枝铃兰，洁白的花苞低垂，笔触尚带稚嫩，但构图间已有一股天然的灵秀之气。
照片被放大，画面右下角，一个稍显笨拙却清晰的签名，赫然映入眼帘。
归悬盯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向墙边那两幅新画。
三个蹊字，跨越了十几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叠。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伸出手，指尖在画布前三寸处停住，没真的碰上去。
画里的茉莉在暖光里静默地开着，和那幅褪了色的水彩缓慢重叠。
原来那么早就见过了。
画室里，林蹊在画布角落轻轻签下一个蹊字。
他退后两步，看着画布上的人。
是那天在美术馆，站在茉莉画框前的归悬。
只是一个背影，口罩的挂绳松松挂在耳后，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
林蹊的笔触很静，没有刻意渲染情绪，只是如实记录下那个瞬间。
一个人，在看一幅画。
他微微弯起唇角。
这个世界确实有些奇妙的巧合。
这是他曾经来过的时空，在不同时间线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随手绘下的一幅稚嫩习作，辗转流入那个苍白瘦弱的男孩手中，陪伴他度过一段沉寂的时光。
而此刻，站在他画布上的，是跨越了时光已然成长的归悬。
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动。
林蹊拿起手机，点开信息。
“林先生，新展出的两幅画作我十分喜爱，听闻已售出，不知能否联系买家协商转让？我愿意出双倍价格。若您能代为牵线，秦某感激不尽。”
林蹊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画只卖给有缘人。”
发送，锁屏。
秦云舟这人又诡异又扭曲，安安分分暗恋多好，非得整这些事。
如果不是有白月光的名头悬在那里，那些被搜罗来的替身也不至于遭那么大的罪。
而且根源就在自己这里，真是又恶心又难受。
他忍不住把09拎出来：“你点的什么破世界。”
09整个屏幕被晃的七上八下，连声说：“你怪把这个世界弄乱的人啊，怪我干什么，而且这个世界就这条线没掰回来了，按照你的精神力指引，他就在这个世界。”
好吧。
林蹊放下手。
包厢里，雪茄烟雾袅袅。
一个小弟觑着秦云舟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秦总，林先生那边没同意？”
秦云舟表情看不出喜怒，只将手机屏幕按熄：“他说，画只卖给有缘人。”
另一个稍胖点的男人赶紧打圆场：“嗐，毕竟是艺术家，有点脾气正常。要我说，人都回国了，还愁找不到机会拉近关系？来日方长嘛。”
“就是，”小弟压低声音，“林家现在也就面上光鲜，办法多的是。”
秦云舟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不急。”
“对对对，不急，”小弟连忙附和，又递上自己的手机，“秦总，您看这个，美院刚发现的，至少有五六分像，酒吧那个要是还不识抬举，要不先看看这个解解闷？”
秦云舟在手机上那张年轻脸庞上看了几秒，微微颔首：“北苑那个项目，你们家拿去做了吧。”
小弟喜出望外：“谢谢秦总！我马上安排！”
医院，归悬左手还打着点滴，一听叶子的话，猛地就要坐起来：“又找？这次是谁？”
“哎哟我的祖宗你别激动，”叶子赶紧按住他肩膀，“美院的一个学生，人还没送到他跟前，我已经让弟兄们去看那小朋友了。”
“你话不能说完吗？”归悬重新跌回枕头里，“还有其他的吗？”
叶子挠挠头：“还有听他们那意思，应该是要绑白先生”
归悬举手：“白先生是谁？”
叶子笑笑：“白月光啊。”
归悬也忍不住笑，叹口气：“那个学生先护好吧，白月光那边你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公开的行程，比如画展讲座之类的。”
叶子哦了一声：“查他行程干嘛？”
归悬慢悠悠道：“学雷锋做好事，提醒一下白月光先生，小心疯狗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