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等等,你真的行吗14林蹊并不知道归悬的思绪已经飞奔到了哪条轨道上,他拿起一瓶酒,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酒液的色泽,问:“现在要弄吗?”
归悬还在包养的震撼里没完全出来,被这么一问,脑子没跟上:
“……弄,弄什么?林先生,我觉得……这种事是不是得双方都有明确的意向?虽然我对您个人没有任何意见,您特别好,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而且您又是艺术家,这事传出去对您名声可能不太好。要不我们再从长计议吧,而且现在我们就做真的太快了……”
林蹊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归悬:“啊?”
“酒,”林蹊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不是要调酒?”
“……哦,哦哦,对,调酒。”归悬回过神,站起身,“我去拿杯子。”
酒和杯子摆在台上,林蹊就站在对面看,然后他发现归悬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
“先放什么来着……”归悬眼神飘忽。
林蹊提醒他:“冰块。”
归悬点头:“对,对,冰块。”
他手忙脚乱拿着冰块放进杯子里,又迷茫地说:“然后呢……”
林蹊说:“放酒吗?”
归悬哦了声,拿起酒就往里倒。
倒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像是终于找回点职业素养,转过头,表情严肃:“林先生,这是我的工作,请您不要干扰我。”
金主也不行。
林蹊:……
归悬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
“酒要差不多……这么多,然后是伏特加,提一下酒精度,但不能太多,会抢味。”
林蹊的视线就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从手腕到指尖,再到杯中逐渐变幻的色泽。
归悬的身体是弱,但不代表没有力量感,医生叮嘱他需要维持适当的锻炼来支撑身体。
所以他虽然清瘦,手臂和手腕的线条却清晰流畅,倒酒或者拧瓶盖时,小臂的肌肉会微微绷起,有种内敛的劲道。
好看的人,拿着好看的酒,在专注地做一件好看的事,林蹊觉得这个画面实在赏心悦目。
而归悬也发现了,林蹊的眼睛会一直跟着他的手动。
比如他拿柠檬,林蹊的目光就落在柠檬上,他开始切柠檬片,林蹊就看他的刀尖和手指,脑袋还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偏转。
太可爱了。
归悬压下笑意,拿起一瓶苏打水。
林蹊也看着他拧开瓶盖,透明的气泡水顺着瓶口往下淌。
才刚倒一点点,归悬忽然停了手,瓶身还悬在杯口,气泡顺着瓶口边缘往下滴。
林蹊也跟着顿了,脑袋歪了一点,疑惑。
归悬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软下来:“接下来要加青柠汁,中和一下蓝橙酒的甜腻,林先生要不要试试闻闻这味道?”
林蹊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往前凑近了些,然后郑重地点点头:“好闻,比单纯的甜酒有层次。”
归悬笑着补了块冰块,把酒推到林蹊面前。
“林先生尝尝看。”
林蹊接过,先看了看颜色,凑近闻了闻,甜橙混合着柠檬的清新气息,底下有很淡的酒味,他抿了一小口。
“甜。”他给出评价。
“是吧?”归悬笑起来,“我就说太甜了,但架不住好看。”
“嗯,是好看。”林蹊又喝了一口,让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可惜味道配不上颜值。”归悬耸耸肩,给自己倒了杯底剩下的一点尝了尝,眉头很快皱了一下又松开,“我再调个别的?金酒汤力水,那个清爽,没那么甜。”
“好。”
归悬重新开始。
这次动作更熟练些,冰块,金酒,汤力水哗啦啦地注入,最后挤入一角青柠汁,将青柠角也扔进去。两杯酒并排放在桌上,一杯是梦幻的渐层蓝,一杯是透明中浮着气泡的清澈。
林蹊拿起金汤力,喝了一口。清爽的草本气息带着微苦,随后是青柠的酸爽,最后回甘,确实比刚才那杯更合他口味。
“这个好喝。”他说。
归悬笑了笑:“林先生酒量好吗?”
“不好。”
“一杯倒?”
林蹊伸出舌尖,舔掉上唇沾到的一点酒液,说:“一口。”
归悬看着他收回去的舌尖,惊讶:“一口?那这个……”
“这是调过的,而且度数低。”林蹊又喝了一口。
归悬点点头。
虽然理论上酒精度数确实被稀释了很多,但一口就倒,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酒量差到这个地步的人。
“那以后我给林先生调酒,都得注意着点,选度数最低的。”归悬说。
“好。”林蹊放下杯子,“我等会要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那股熟悉的被金主关怀的感觉又来了。
归悬立刻条件反射般摆手:“不用不用,林先生,我什么都不缺,真的,您不用……”
林蹊看着他,买完酒回来归悬就怪怪的,他问09:“他怎么了?”
09扫描了一下:“生理数据一切正常,情绪波动在合理范围内,甚至比之前你来之前还要平稳一些。哦,整体健康指标还有小幅提升。”
那他怎么了,林蹊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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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蹊下午赴的约,是一位收藏界老前辈攒的小型茶聚,但他觉得这其中估计还有秦云舟的手笔。
林蹊到得不早不晚,扫了一眼室内,秦云舟果然已在座。见他进来,秦云舟微笑着颔首致意。
老先生热情地引他入内,寒暄几句后便道:“人齐了,大家随意,我这儿的玩意诸位随便看,不必拘束。”
墙上挂的多是些近现代作品,水准不俗。林蹊沿墙慢慢看过去。不多时,秦云舟就慢慢走到他身侧。
“林先生对这幅有研究?”他指着一幅风景油画,语气熟稔,“听说这位画家早年受印象派影响很深。”
“略有耳闻。”林蹊的视线落在画布上,没看他。
“笔触确实有莫奈那种光影流动的感觉,但色彩更沉郁些,倒有我们东方人骨子里的那种留白意境。”秦云舟侃侃而谈,试图寻找共鸣。
“嗯。”林蹊应了一声,挪步到下一幅。
那是一幅工笔花鸟,画得精细,秦云舟又道:“工笔最见功夫,我倒是更喜欢写意,觉得更传神,林先生觉得呢?”
“各有所长。”林蹊答。
他们停在一幅小尺幅的油画前。画上是只窝在旧藤椅里的狸花猫,毛茸茸一团,眼神却带着点野性的警觉,憨态和机锋并存。
“这幅有趣,看着让人心里软和,”秦云舟笑了笑,“我其实一直很喜欢动物题材的画,生动,有生命力。”
林蹊看着那只猫,没接话。
“林先生似乎对动物题材兴趣不大?”秦云舟试探着问,“您的作品里,似乎只见花卉。”
“专注一事,不一定是兴趣寡淡。”林蹊说。
秦云舟继续道:“说起来,林先生擅长花卉,我偏爱这生灵野趣,乍看不同,其实对自然之美的追寻,内核是相通的,艺术本就没有那么泾渭分明的界限,不是吗?”
林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秦先生,创作和欣赏有时是两回事,勉强融合,未必合适。”
他说完,径自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秦云舟神色不变,跟过去,在相邻的单人沙发落座:“审美与理解,都可以慢慢培养。只要林先生愿意给个机会,多交流,我想我们总能找到共通的语言。”
“有些东西靠培养,有些靠天赋,还有些,”林蹊端起茶杯,“靠本性,强求不来。”
秦云舟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林先生刚回国,或许还不知道,如今圈内资源盘根错节。我有能力,也有人脉,如果能帮上林先生,无论是办展还是推广,都会顺利很多。这对艺术家的发展至关重要。”
“林家虽然不算显赫,但供我安心画画,尚且足够。”
“林家是林家,林先生是林先生,今时不同往日,有些局面,多一份助力,总归是好的。我相信我能提供的,对林先生会很有帮助。”
林蹊侧过头:“秦先生这是在点我?”
“怎么会,”秦云舟说,“林先生爱画瓶中静卉,我欣赏世间活物,看似方向不同,实则未必不能互相理解欣赏。或许只是缺乏一个深入接触的契机。”
林蹊看着他,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秦云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弄得怔了一瞬。
林蹊忽然向前倾身,凑近秦云舟,清凌凌的声音带着一点近乎亲昵的错觉,轻轻送入秦云舟耳中:
“秦先生这么爱看动物绘画,那有没有看过,狸猫换太子?”
秦云舟原本游刃有余的表情寸寸碎裂,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震惊和一股从脊椎窜上来的寒意。
“你说什么?”
林蹊已经退了回去,重新靠进沙发里,好像刚才那近在咫尺的私语只是幻觉。
“秦家家大业大,藏品丰富,什么奇闻轶事、志怪传奇,相关的画作应该也见过吧。这故事,不难入画。”
秦云舟定定地看着他,试图从那林蹊的脸上找出点的其他的东西,却什么也抓不住。
林蹊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猫的神形确实抓得不错,秦先生既然喜欢,就好好欣赏吧。”
他说完,向老先生礼貌道别,离开了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