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等等，你真的行吗16林蹊发现这些天归悬特别特别奇怪。
比如那天早上，他照例去后院画画。归悬过了一会儿也搬了个小画架出来，摆在离他足足三米远的地方，开始对着花园一角描摹。
林蹊调颜料时，余光瞥见归悬似乎画得很挣扎，笔尖在调色盘上戳来戳去。
过了大概半小时，归悬小声开口，眼睛还盯着自己的画布：“林先生，这个绿色的阴影，怎么调才能不那么扎眼？”
林蹊放下笔，很自然地往他那边走：“我看看。”
“别！”归悬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抬手做了个止步的动作，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迅速放下手，换上一种混合着羞涩与坚持的表情，“林先生就在那边说就好，我听得见。”
林蹊停下脚步，有点莫名：“颜料要具体看，怎么说？”
“那，那林先生描述一下，我照着调。”归悬坚持，甚至把调色盘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林蹊沉默了两秒，尝试描述：“翠绿加一点土黄，再混一点点象牙黑，不要多。”
归悬依言尝试，调出来的颜色依旧古怪。他看看自己的盘子，又偷偷瞄一眼林蹊画布上那抹沉稳的绿荫，肩膀塌下去一点。
“你可以移过来一点，我看的清楚一些。”林蹊再次建议，觉得这效率实在太低。
然后他看到归悬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年轻人侧对着他，声音蚊蚋：
“不用了林先生，我觉得，现在的距离就挺好，金丝啊不是，我是说，被指导的人要有自觉，不能靠太近，会打扰您创作……”
林蹊：“……” 他到底在说什么？
又比如那天下午，林蹊在整理一些旧画稿。
归悬端了杯茶进来放在桌角，然后退到门边，又不进来，就站在那里，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
林蹊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抬头问：“有事？”
归悬立刻摇头，但人没走。过了一会儿，林蹊起身去书架找本书，归悬瞬间弹开，等林蹊回到座位，他又悄无声息地挪回门边。
“你……”林蹊忍不住了。
“林先生您忙，我就在这随时待命。”归悬快速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我很有职业素养的，绝对不会窥探您的隐私，也不会打扰您。您就当我不存在，但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立刻就能出现！”
林蹊不理解。
再比如，林蹊要去画材店，他对有些无所事事的归悬说：“我要出门，你去吗？”
归悬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是以什么身份？”
林蹊：“……以归悬的身份？”
归悬摇头：“不，林先生，您需要明确，是作为随行人员、助理，还是展示品？”
林蹊揉了揉太阳穴：“作为朋友，不行吗？”
归悬愣住了，耳尖慢慢变红，低头嘟囔：“朋，朋友这个身份，有点超纲了……”
但两分钟后，他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口：“既然是朋友邀约，那我就勉为其难……”
林蹊打断他：“不想去可以不去。”
归悬立刻：“想去！”
路上，归悬又开始了：“先生，待会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
林蹊不想理他：“就说你是来帮我挑颜料的。”
“哦。”归悬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说，“那如果有人觉得我们看起来太亲密……”
林蹊停下脚步，看着离自己三米远的人，说：“我觉得，在现在这个距离下，应该不会有人产生任何关于亲密的联想。”
归悬摸了摸鼻子，默默把距离缩短了一米。
而此刻，林蹊看着坐在对面，眼皮微微耷拉着，有一口没一口喝粥的归悬，问：“没睡好？”
归悬抬头：“嗯，有点。”
“什么原因？”
归悬的睡眠一向不算顶好，但像这样明显萎靡的样子并不多见。
李阿姨听到这话，关切地插话：“小归是不是认床？还是枕头不舒服？阿姨给你换个荞麦枕试试？”
归悬心道我不是认床，是认清了现实。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演不好金丝雀这个角色，他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被包养”的待遇，无法真正“堕落”进那种无需思考只需取悦金主的设定里。
除了这些，还莫名其妙的悸动，还有心脏乱跳什么的弄得他心神不宁。
“没事，只是最近有点累。”他说。
林蹊一时无言。
累什么？每天除了切换不同模式演演戏就是吃饭睡觉，偶尔画点谁也看不懂的抽象画，体力消耗最大的活动可能是拆酒瓶盖，这能累到哪去？
他摇摇头：“晚上煮一点百合莲子汤，你喝了会睡得好一点。”
“谢谢林先生。”归悬点点头， 又说，“对林先生，我中午想去酒吧一趟，拿点之前落下的东西。”
林蹊点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秦云舟最近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暂时应该没精力去关注一个失联的替身，虽然以归悬的本事根本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
而归悬其实也不是真去酒吧拿东西，他每两周需要做一次身体检查，根据指标调整药量。
他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不是简单的体弱，而是某种先天性的机能失衡，需要长期的调理和监测，好在最近各项指标还算平稳，甚至比前阵子略有起色。
检查做完，他又被按在休息室的床上打了一袋营养点滴。
叶子拿着新开的药单进来，一边核对一边说：“这次药量减了点，你注意按时吃，别忘了。还有，医生说你最近静养得不错，继续保持。”
“知道，”归悬应下后又问，“秦云舟那边最近怎么样？”
叶子也有点纳闷：“说起来挺奇怪。你跟着林先生离开那几天，他还来过酒吧两回，后来就突然不来了，也没再找什么替身了，而且他整个人状态也怪怪的。”
“什么状态？”
“特别谨慎，甚至有点疑神疑鬼。”叶子说，“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感觉他身边防卫严了很多，他好像很警惕周围有没有人跟踪或者监听。”
“让我们的人小心些。”归悬叮嘱。
清理归清理，还是要保证安全。
“明白。”叶子点头，看着归悬手背上的针头，叹了口气，“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既然现在住林先生那就趁机好好养养。那些事我可都没跟你哥细说，不然他准杀过来把你绑回去。”
归悬笑着：“他才不会绑我。”
叶子也笑：“反正现在这局面不错，你在林先生那跟他学学怎么静心养性，画个画喝个茶什么的，多好。”
归悬闭上眼睛，没接话。
修身养性？
每天心脏又乱又麻的养吗？
而且他的演技是时时刻刻惨遭滑铁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