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不是我哥哥18今年冬天，季凛回来得比平时晚，到家的时候，林蹊窝在沙发里看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季凛愣了一下：“我回来了。”
林蹊点点头：“哦。”
季凛换好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林蹊还是没看他，翻了一页书，翻得有点用力，纸张哗啦一声。
季凛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了：“生气了？”
林蹊有什么可生气的？
不就是季凛没按约定时间回来吗？不就是他上午推了和祁安去滑雪的约，在家里白白等了这个人一上午吗？不就是他刷了八百遍手机，看了八百遍航班信息，打了八百遍腹稿准备骂他吗？
“没有。”林蹊说。
“就是有。”
林蹊把书合上，转头看他。
“你说周五回来的。”
“学校有个项目，老师压着不让我走。”
“你发消息说改周六上午。”林蹊拿起那本书，用书角戳季凛的胸口，一下，两下，戳得很有节奏。
“嗯，改签了，改周六上午。”
林蹊又用力戳了一下：“现在是周六下午一点四十七。”
季凛低头看那本书，书角抵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毛衣，不疼，但那股力道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一扇门。
“对不起，改了两次票，没来得及告诉你，下次一定准时。”
林蹊把书收回去：“不守时的人没有饭吃。”
季凛低头忍笑，然后抬起头，换上一副可怜的表情：
“那怎么办？我从学校回来，什么东西都没吃，现在特别饿。而且我一个人从那边回来，又冷又饿，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旁边的人都有东西吃，就我没吃，我想着回家就有饭吃了，结果……”
林蹊眯着眼看他，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他觉得季凛特别会装可怜。
很多次了。
季凛十三岁的时候，有一次感冒，明明吃了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非要躺在他旁边哼哼唧唧，说头疼，要林蹊给他讲故事。
林蹊讲了一个又一个，讲得口干舌燥，最后发现那个人睡着了。
那年夏天，季凛带他去游泳，他不想游，坐在池边玩水。季凛就在水里游来游去，一会儿游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说：“林小蹊真的不下来陪我吗？我一个人游好无聊。”
一会儿又游走，过一会儿又游回来说：“水很舒服的，你真的不下来吗？”
最后他到底还是被哄下去了。
成年之后更过分，就去年，有一次林蹊回来晚了点，季凛坐在客厅等他，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看着他。
林蹊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一个人吃饭不香，一个人睡觉不暖，一个人在家很无聊。
林蹊当时就想，你成年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但最后他还是乖乖陪他吃了宵夜，陪他看了电影，陪他聊到很晚。
很多次了，林蹊根本数不过来。
林蹊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厨房走：“等着。”
季凛笑着跟上去。
林蹊打开冰箱，把菜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按键，启动，然后站在那里等。
季凛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季凛真的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八岁，十一岁，十四岁，十六岁，十七岁。
他看着这个小孩一点一点长大，从抱着书包站在门口，到现在会给他热菜，从仰着头叫他哥哥，到直呼其名，再到板着脸教训他不守时。
“好了。”林蹊把菜端出来，放到餐桌上，“吃饭。”
季凛乖乖坐下来吃饭。林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明天我回学校做保送材料，你要是敢不按时接送我，你就死定了。”
季凛抬起头，笑着看他：“我会十分、非常、极度、万分准时的。”
林蹊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学我？”
“学你。”
第二天下午，季凛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林蹊和祁安他们一起出来，几个人都是保送生，手续办完了，正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吃饭庆祝。
林蹊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吧。”
“干嘛不去啊，我们一起聚一下啊。”
林蹊抬起头，往校门口看了一眼，季凛站在车边，也在看他。
“有人来接我。”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站在一辆黑色的车旁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搭在肩上，正看着这边。
祁安点点头：“哦，你哥来接你啊。”
旁边有人好奇：“林蹊还有哥哥呢？”
“他不是我哥哥。”
林蹊停了一下，在朋友们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微微一笑，补充道：
“他是我男朋友。”
季凛离得远，没听到林蹊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林蹊的朋友们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微妙，然后林蹊就朝他走过来的。
他往前迎了几步，问：“说什么呢？”
林蹊没回答，只是站着看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说：“你怎么比我高这么多？”
是真的高。季凛这两年似乎又蹿了一截，肩膀更宽，身姿愈发挺拔。林蹊自己也不算矮，但站在季凛面前，仍需仰视。
整整一个头？不对，好像还得再多一点点。
季凛看着他仰起来的脑袋，那撮翘毛也跟着往后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伸出手，掌心摊开，递到林蹊面前。
“我不止比你高，我的手比你大。”
林蹊低头看了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季凛的手指收拢，把他的整个手包在里面。
“我的腿比你长。”季凛又说。
林蹊抬头瞪他。
“我的……”季凛想了想，“我的肩膀也比你宽。”
“行了行了。”林蹊打断他，但没把手抽回来，就那么让他握着。
“那身高腿长的季凛哥哥，我今晚想吃红酒炖牛肉，您看可以吗？”
季凛看着他那个笑，心里软了一下。
“可以。”
今年过年只有他们两个。
前两年初筝和季父还会过来，有时候林父林母也会来，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而今年不来，林蹊喜欢，季凛更喜欢。
于是两人决定一起去买菜，超市很大，人也多，林蹊走在前面，季凛跟在旁边。
林蹊看见什么就拿什么，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然后换一个，再拿起来看看。
“我想吃这个，蒜香排骨！”
季凛低头，从冰柜里挑出包装最漂亮、肉质最新鲜的一盒，放进推车：“好。”
“这个虾！看起来好大只，白灼肯定鲜甜！”
季凛又弯腰去称重区：“嗯，买。”
“啊，还有这个牛肉，我们再做一次红酒炖牛肉嘛！”
“好。”
“这个樱桃，又大又红，饭后水果！”
“买。”
“这个巧克力看起来不错……这个饼干新口味哎……这个酸奶……”
林蹊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购物车，好像有点满了。
“……怎么这么多？”
季凛站在旁边，低头看他：“因为有人说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这个可能好吃，那个可能也不错，就都买了。”
林蹊愣了一下，觉得这对话有点熟悉，他笑了一下，问：“这么多你能做？”
季凛点头：“可以。”
林蹊也点头：“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