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不是我哥哥(完)林蹊的工作地点从家里的工作台变成了外面的工作室。
他一开始确实在那里画了很多图,那些获奖的作品,有好几幅都是在那个窗边完成的。
但工作室成立之后,他待在那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季凛对此有点不满意。
也不是真的不满意,他知道林蹊的事业在发展,知道工作室需要他盯着,知道那些年轻的设计师需要他带。
他都理解。
但理解是一回事,想他是另一回事。
从前在家里,林蹊就在那个靠窗的工作台旁边,要么在画图,要么在看书,要么就是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可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亲亲他的耳朵,或者干脆把他抱起来,放到桌上这样那样。
现在呢?
工作室人倒是不多,就五六个人,都是林蹊自己挑的。
但林蹊忙啊,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他去了,他就抬头看他一眼,说等一下啊,我画完这点,然后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季凛觉得自己和林蹊也算是两边家庭都公开并且得到祝福的正经伴侣了,怎么在工作面前就这么没地位呢。
“我觉得,”他忍不住了,坐在林蹊对面,严肃的说,“我们需要重新并且严格地界定一下我们两人的时间分配与陪伴义务条款。”
林蹊转着手里的笔问:“好的,季先生,我们要怎么界定?”
季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式一点。
“我希望林先生能适当考虑一下家属的感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和你大学毕业之前相比少了……”
林蹊挑眉。
“少了起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季凛点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你知道半个小时能发生多少事吗?”
林蹊低头笑起来:“好粘人啊。”
季凛看着他,也笑了一下:“没你小时候粘人。”
林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靠在桌边,低头看着季凛。
“叔叔说你把季氏那边的事都理清楚了?”
季凛点头:“对。”
“你的公司融资很顺利,团队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季凛又点头:“是的。”
他忙了一年多,把两边公司的事全理顺了,季氏那边该交的交出去,该盯的盯着,新公司这边也培养出了能独当一面的团队。
林蹊往前一步,坐到他怀里,季凛立马伸手接住他,让他坐稳。
“那我们去看极光吧。”
季凛歪头:“你有时间?”
林蹊啧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这段时间这么忙是为了什么。”
季凛笑起来,把人抱起来,放到办公桌上。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和我说?明明是我邀请你去的。”
林蹊往后仰了一点,躲开他的额头。
“所以,知道错了?”
季凛往前吻住他:“哥哥错了。”
极光确实很美。
他们趴在屋顶的玻璃穹顶下看,绿色的光带在天幕上缓缓流动,像一条巨大的河流,又像谁用画笔在天上随意涂抹。
两个人趴在枕头上,看着那片光,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季凛侧过头:“怎么了?”
林蹊趴在枕头上,脸侧着看他。
“我觉得,没有我们一起躺在床上看投影的时候美。”
季凛愣了一下,然后也趴下来,和他对视。
“嗯,我也觉得。”
林蹊笑起来:“但是我很开心。”
季凛往前一点,鼻尖抵住他的鼻尖:“我也是,我们两个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看星空?”林蹊问。
季凛笑了一下:“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他们说走就走,好像那些忙碌日子的最终的目的地并非那震撼天地的自然奇观,而是回到那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点着熟悉灯光,放着旧投影仪的家里。
他们躺在林蹊小时候那个房间里,季凛把投影仪打开,关了灯,天花板就亮起来。
北斗七星,北极星,仙后座,猎户座。
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那些星星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一颗一颗,一圈一圈。
“那个是什么?”林蹊指着天花板上的一颗星。
季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织女星,天琴座的主星,离我们二十五光年。”
“那个呢?”林蹊又指着另一颗。
“天津四,天鹅座的主星。”
“那那个是什么?”林蹊笑着指。
季凛从他那根手指,慢慢看到他的手,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是他两年前送的,戴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摘下来过。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林蹊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季凛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带到了自己身上。
“干嘛啊?”林蹊笑着倒在他怀里,趴在他胸口上,“季老师的天文小课堂要改成体能课了?”
季凛抬起手按了按林蹊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然后往下吻住他。
……(眼)
天花板上,那些星星还在缓缓旋转,它们按照自己的轨迹,一圈一圈,一年一年,永远不会停止。
就像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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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蹊和季凛的家是真的开满了花。
两个家都是。
如果前一晚忘了把卧室的窗帘完全拉拢,林蹊会在季凛的怀里醒来。
他的目光会越过两人交握放在身前的,戴着对戒的手,投向窗帘那一道未被遮掩的缝隙。
缝隙之外,是庭院熹微的晨光,和那些在晨雾中舒展枝叶、含苞待放或已然吐露芬芳的花朵轮廓。
季凛是真的将那些花草打理得极好,不仅仅是按时浇水施肥那么简单。
他会研究不同植物的习性,调整种植的间距以保证通风和采光,甚至会记录天气变化对花期的影响。
那片花田在他的照料下,年复一年,愈发繁茂葱茏,花期也似乎比寻常人家更长些。
每年入冬之前,季凛会搭好暖棚。
就是那种透明的塑料棚子,搭在院子一角,把那些怕冻的花都挪进去,茉莉花是其中最娇气的,得放最里面,盖上厚厚的一层保温膜,还要在旁边放个小小的加热器,保证温度不会太低。
林蹊每年都给他打下手。
递个钳子,递个绳子,递个保温膜,看他弯着腰忙活,认真地固定每一个角。
“我们要不栽到盆里?到时候移到屋里,省得你每年搭棚这么辛苦。”
季凛正在固定最后一个角,说:“也可以,不过盆里长不了这么大,花会少一些。”
“少就少,反正院子里的够多了。”
季凛放好东西转过身,想了想:“那今年先移一株试试,养在盆里看看效果。要是长得好,以后可以多移几株。等过年的时候,可以在上面挂些小灯笼小剪纸。”
“好主意!”林蹊猛猛点头。
季凛看着他那个点头的样子,被可爱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什么?”林蹊问。
季凛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低头吻住。
过年的时候,有盆茉莉花真的搬进了屋里。
养在一个白瓷的大盆里,摆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不大不小,枝条舒展,叶子油绿。最妙的是,可能因为屋里暖和,春节那几天,它居然开了几朵花。
白色的,小小的,在冬日的阳光里静静开着。
林蹊在花枝上挂了几个小剪纸。红色的,有的是福字,有的是小动物,有的是简单的花纹,都是他自己画了样子,一张一张剪出来的。
“哥哥,你来看啊!”
季凛从厨房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好看。”
林蹊转过头看他:“就俩字?”
季凛低头看他。
“非常好看,好看到我没法用别的词形容。”
就是好看,这个家里,从硬装格局到软装配饰,甚至很多不起眼的小摆件,都带着林蹊设计的痕迹,或是完全出自他的构想。每一处都贴合着两人共同的生活习惯和审美偏好,哪哪都顺眼,哪哪都好看。
“我要吃炒鸡蛋哦,”林蹊提醒他,“还要吃虾,要油焖的那种。”
季凛点点头。
“还要吃糖醋排骨,”林蹊继续数。
“好。”
“还要吃那个,上次你做的那个,什么来着……”林蹊想了想,“就是那个鱼,清蒸的,上面铺了好多葱丝的那个。”
“鲈鱼。”
“对,鲈鱼。”
季凛看着他,忍不住笑。
“还要吃什么?红烧肉?蒜蓉生蚝?椒盐皮皮虾?酒酿圆子?”
林蹊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
季凛摇摇头。
小朋友的口味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变,小时候爱吃的那些,现在还是爱吃,点菜的时候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好像永远也吃不腻。
但他就是爱做。
新年的保留节目,是红包和礼物。
礼物他们平时也经常送。有时候是出差带回来的,有时候是看到什么觉得对方会喜欢就直接买了,没什么特别的由头。但每年过年,他们还是会再送一次。
季凛猜林蹊的礼物,从来猜不对,当然林蹊也从来没猜对过。
今年也一样。
他们对视一眼,带着一点点顽皮的较量,同时动手拆开丝带,揭开盒盖。
然后两人同时怔住。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都是戒指。
林蹊的那枚依旧延续了季凛常戴的那枚的意象,但这次他在那些立体镂空的雪花之间,缠绕点缀着几朵花瓣。季凛甚至无需细看,指尖触碰的瞬间就已了然。
“是茉莉。”
林蹊看着季凛送出的那枚,和他手上戴的那枚有点像,但不一样,新的这枚上面新刻着一些东西,绕着戒指一圈,像细细的藤蔓。
林蹊拿起那枚戒指,对着灯光仔细看,他看了很久,觉得有点眼熟。
特别像……
“你小时候画的那幅画,”季凛说,“八岁那年,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你送我的那幅。”
林蹊愣愣的,那幅画,那几枝垂下来的花。那幅他用铅笔画的、塞进季凛手里的小画。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季凛继续说,“这个小朋友画的画,怎么这么好看。”
他看着手里的戒指。
“那些花,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他说,“后来和你一起久了,慢慢发现,你画的那些花,像茉莉,又像月季,还有点像玫瑰。我也分不清,但我知道,那是你心里开出来的花。”
他抬起头,看着林蹊。
“所以我想把它们刻在戒指上。”
林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季凛手里那枚。
“那这是结婚戒指还是求婚戒指?”
季凛笑起来:“那我再求一次?”
林蹊也笑了,一年前季凛就求过了。
但此刻,季凛看着手里这枚新戒指,忽然觉得,再求一次也不错。
他把手上那枚旧的取下来,放在旁边,然后拿起那枚新的,递给林蹊。
“帮我戴上。”他说。
林蹊接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把那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季凛也拿起林蹊那枚给他戴上。
两个人看着彼此手上那枚新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雪花和花瓣,缠在一起,绕着手指一圈。
“可以都戴的。”林蹊说,“你喜欢戴哪个就戴哪个。”
季凛点点头:“当然可以,一天换一个,一个星期不重样。”
林蹊笑起来:“幼稚。”
季凛也笑。
“哥哥,”林蹊叫季凛。
季凛侧过头看他。
“说永远爱我。”
季凛往前靠近一点:“我会永远爱你。”
林蹊笑着:“永远爱你。”
窗外开始放烟花了,一朵一朵,五颜六色,屋里的茉莉花静静地开着,白色的花朵在灯光下,温柔得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