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真的没有感情11许昭闻等着他给自己解开黑布，但林蹊没有。

他靠近许昭闻的耳边：“接下来，你得听着。”

许昭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像是某种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隔了几秒，又是一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定位来源。

第二个声音加入，不是金属，更像是什么东西划过空气的嘶嘶声，像蛇信。

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从黑暗中涌来，有近有远，有高有低，有的持续，有的断断续续。

许昭闻站在黑暗里，听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这是什么？”

许林蹊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废墟的声音。”

“你教我组装枪，教我战斗，教我那些在生死边缘活下去的本能，”林蹊顿了顿，“那我教你听废墟的声音。”

“武器出手，陷阱触发，掩体后面有人呼吸，还有每一种死亡的声音。”

许昭闻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录音，这是现场。

那些声音是从真实的物体发出的，就在他周围的某个地方。

“你现在听到的，”林蹊的声音传来，“是星城地下收藏馆里的所有能杀人的声音。一共一百七十三种。”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许昭闻站在黑暗里，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些声音包围，被拖进某个看不见的战场。

“你让我听这些，”他开口，“想让我做什么？”

林蹊沉默了两秒，没回答，而是说：“我教你怎么听。”

然后许昭闻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带着他转身，面向某个方向。

“现在你正前方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有人在装子弹。装得很慢，很小心，怕被人听见。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的指甲碰到了弹壳。”

“你的左后方，四十五度，大概十五米，有人握紧了刀，刀柄是缠了布的，握紧的时候布和手掌摩擦。”

“你的右前方，十米，有人在屏住呼吸等你走过去，屏住呼吸的时候，身体会有一点点僵，重心会微微偏移，脚下的土会被压下去一点点。”

许昭闻听到了。

“他们都在等你犯错，等你发出声音，暴露位置，然后杀了你。”

许昭闻用过无数种方法隐藏自己，也用过无数种方法发现敌人。

靠听力，靠视力，靠嗅觉，靠直觉，但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听声音里的沉默。

“摘下来吧。”林蹊说。

许昭闻抬手，解开黑布，然后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洞穴很高，顶部至少有二十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无数个小孔，每一个小孔里都装着某种装置。

金属片，弓弦，转轮，风箱，水滴滴落的石槽，细线悬挂的铁块。

那些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为什么要教我这些？”许昭闻问。

“那你为什么教我那些？”林蹊也问。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最后许昭闻认输了，他错开目光，低下头笑。

“Lin。”

林蹊从他手里拿出那条黑布，在手心里卷了卷。

“还要不要学？这可是我这些年来的心得，一般人我不教。”

许昭闻站直：“学。”

后来的两个小时，许昭闻站在黑暗里听着。

林蹊站在他身边，一个一个告诉他那些声音是什么。

两个人可能都不会想到，今天看似随意的一次体验，会在不久后派上用场。

晚上，许昭闻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废土上有太多能人异士，没有组织，没有来历，没有身份，只有一个人和一身本事，如果Lin恰好是这种人，那就很好，因为这意味着他足够强，足够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但也不好。

因为没有组织意味着没有依靠，没有来历意味着没有退路，没有身份意味着随时可能消失。

可他又不像。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人？许昭闻想不出答案。

侍从进来送晚饭的时候，他还在想。

端着餐盘放到桌上的时候，他还在想。

拿起那张卡片准备看明天的任务时，门铃响了。

许昭闻愣了一下，他放下卡片，走过去拉开门。

刚刚一直在想的那个人就站在门外。

林蹊看着他，歪了歪头。

“我想邀请你，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餐，能接受吗？”

许昭闻呆在原地。

他其实一直不太懂被邀请的人是什么心情。这五天来，他每天都会准时去敲16号楼的门，每天都会站在那扇门外等着，每天都会问出那个问题。

他知道自己站在门外时是什么感觉，微微的紧张，隐隐的期待，那种门打开那一刻心跳加速的悸动。

他知道那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到已经成了这几天的习惯。

但他从未想过站在门内是什么样。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是那个拉开门的人，会看到那个每天敲门的人站在门外，会对上那双总是淡淡的眼睛，会听到那句邀请。

震颤。

这是许昭闻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从心脏深处涌出来的震颤，扩散到四肢，扩散到指尖，扩散到每一寸皮肤。

那种震颤让他几乎站不稳，让他必须扶着门框才能保持平衡。

原来是这样。

原来被邀请的人，是这种感觉。

林蹊见他不说话，微微皱了皱眉。

“那我去邀请别人了。”

“哎，”许昭闻伸出手拉住他，“我接受，我接受。”

林蹊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又抬起头看他。

“那我走了。”他说，手动了动，想抽出来。

许昭闻没有松开。

“就这样？”他问，眼睛看着林蹊，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就说这一句话？”

让他再感受感受啊。

这种被敲门的感觉，站在门内等着的滋味，心跳还没平复下去的悸动。

让他再多感受一会啊！！！

林蹊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还要我再说什么？”

许昭闻想了想，一时想不出什么正经的理由，只好胡乱说道：“就说点其他的，比如今天怎么样，我们明天怎么做，什么事都行……”

林蹊看了一眼他的领口：“今天你穿得挺好看的。”

许昭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还是那件低领衬衫，还是那样松松垮垮地敞着，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但林蹊说好看。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穿这样。”许昭闻笑着说。

林蹊轻咳了一声：“我不喜欢。”

手一用力，从许昭闻手里抽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见。”

许昭闻站在门口，看着他，笑着说：“明天见。”

林蹊确实挺喜欢的。

许昭闻上半身肩宽腰窄，下半身腿长臀翘，穿什么都好看。

特别是今天，今天在生存体验馆里，许昭闻站在那些零件前面，手指灵巧地组装枪支，在靶场里他握着枪，托着他的手教他瞄准，还有他站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听那些声音。

每一帧都好看。

他忍了挺久的，所以他今晚才去敲了许昭闻的门。

林蹊觉得，他馋一下挺正常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