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真的没有感情10许昭闻最后定下的地方在星城边缘。
不是什么正经的靶场或训练营,而是一处半废弃的旧工业区,被星城人改造成了生存体验馆。
老板是废土前的老兵,场地里还原的是真实遭遇过的战斗场景。
比渡鸦的训练场要弱一点,但许昭闻觉得可以了,有地方就行。
这些天的相处让他隐约察觉到,Lin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他不太防备,也不太紧张,像是见过很多世面,对各种规则和游戏都游刃有余。
可是他还是想把一点东西教给Lin,虽然两个人都有点演戏的成分,但是许昭闻要的就是那一点点没演的东西。
林蹊看着工作台上摆着的几把拆解开的枪,又看看那些靶子,问:“教我打枪?”
许昭闻笑了一声,“你哪里用我教。”
林蹊也笑。
这个世界没有人不会用枪,从能扣动扳机的年纪开始,枪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许昭闻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把拆了一半的枪,他的手指很灵巧,动作很快,枪管、枪机、复进簧、弹匣,一个个零件在他手里像是活过来一样快速咬合在一起。
不到一分钟,一把完整的枪出现在他手里。
许昭闻把枪拆开,又装了一遍,这一次慢了一点,让林蹊看清每个零件的顺序和位置,然后把零件推到他面前。
“你来。”
林蹊伸手,开始组装。
许昭闻在旁边看着,眼睛微微眯起来:“好厉害。”
林蹊把枪递过去,说:“一点点厉害。”
许昭闻看着他握着枪递过来时,小臂绷起的漂亮线条,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有点软,有点胀,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
那感觉来得突然,却又无法忽视。
他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瞬间翻涌的情绪,将手中的枪再次拆解。
“我们重新来。”
他把枪拆开,重新排列零件,这一次的顺序和刚才不一样。
林蹊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有的时候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从哪里来,所以得学会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把枪装起来。”
许昭闻指着那些零件。
“比如说只有一只手能动。”
他用左手把枪管推进枪身,用牙齿咬着复进簧的一头,右手一拉,
“比如说,在黑暗中。”
他闭上眼睛,手指摸索着零件,一个一个装好。
“比如说,受伤了,快死了,血糊得满手都是。”
他的动作开始变慢,但每一个零件都准确无误地进入正确的位置。
林蹊看着他的手,明白了,这不是教学,这是分享,分享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属于这个绝望世界最底层的生存哲学。
许昭闻就这样从那个会笑,会逗弄人、会穿着敞怀衬衫的Y先生,变成那个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统领一方,时刻与死亡擦肩的渡鸦首领。
许昭闻装完最后一颗零件,睁开眼,把枪放回工作台上。
“不管什么情况,不管伤成什么样,都得能把枪装起来。装起来了,就能活。”
林蹊伸手,把零件推到自己面前。
“我试试。”
许昭闻笑了笑,退后一步,看着他。
林蹊闭上眼睛,开始模仿许昭闻刚才的动作,用一只手,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方式。
零件在他手里一个一个咬合,最后一个零件装好的时候,他睁开眼将组装好的枪,同样枪口朝下,递向许昭闻。
许昭闻没有立刻接。
一种混合着惊叹、欣赏,以及某种更滚烫、更不受控制的情愫,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真的很厉害。” 他低声说,不是客套的赞叹,而是发自肺腑的认可,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悸动。
“你刚刚,拆第一个卡笋的时候,用拇指第二指节去顶,而不是指尖。装复进簧导管的时候,先顺时针转半圈再推进去。还有,验枪时拉套筒的力度,比标准教程要求的,要轻百分之十五左右。”
林蹊说,“我都看到了。”
“这都能看到?” 许昭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蹊看着他:“明明是你想让我看到。”
许昭闻哑口无言,心底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意图,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戳破。
厉害,聪明,冷静,敏锐。
是啊,是他想让他看到。
想让他学会这些,能在绝境里多一分生机的技巧,能在黑暗中保住命的办法。
即使他们只是认识了五天的陌生人,即使这场相遇始于一场关于蔷薇之心的游戏,即使明天、后天、十四天后,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但他还是想教,想让他会,想让他能活着。
他点点头,承认了:“是啊,是想让你看到。”
接下来的时间林蹊终于知道第一天他刺杀许昭闻的时候许昭闻为什么没躲,甚至在子弹击碎车窗之后,那人还抬起头,穿过十三层楼的距离,准确地看向他的方向。
那时候林蹊以为是自己偏转枪口的时机恰到好处,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许昭闻能听到,能预判他能预判弹道,能在听到扳机扣动的那一刻计算出子弹飞来的轨迹,能在一秒之内决定是卧倒、侧身、还是迎着子弹冲过去。
出了场馆,许昭闻开始期待林蹊带他去什么地方,然后他发现去的地方和自己的竟然很像。
一片平坦的荒地,长着稀稀拉拉的枯草,远处有一道干涸的河床。
“要和我野外生存吗?我这个技能也不错。”许昭闻说。
林蹊真想掐死这个时时刻刻都在开屏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动手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说:“不是,往里走。”
两人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了大概十分钟,河床两边的土坡越来越高,渐渐形成一道狭长的峡谷。峡谷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壁是风化的土层,布满裂纹。
两人走了五分钟,峡谷到头了,前面是一面土壁,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林蹊转身说:“接下来这一段你得蒙上眼睛。”
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一条黑布。
许昭闻一边转身一边嘀咕:“不会是要把我送到什么变异兽嘴里吃了吧?”
“再多话。”林蹊勒紧了布条,“我就真的把你喂给那些东西。”
许昭闻不说话了。
林蹊窝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
四周越来越安静,风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