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有,他有感情26
林蹊曾经说过,他想让这个世界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要彻底扭转废墟残酷的生存法则,也并非试图抹去所有血腥与争斗,那不现实,也违背了这片土地最底层的运行逻辑。
他只是想在既有规则的外壳上凿开几道缝隙,让一些不同的可能性得以在缝隙中艰难地萌芽扎根,然后看它们能长成什么样子。
暗巢就是他凿出的第一道,人们依旧需要战斗,需要警惕,需要为生存竭尽全力。
但在这里,战斗有了更清晰的目的和规则,警惕之外也多了对内部的信任,生存不再仅仅意味着掠夺与杀戮,也可以是通过劳动、创造、遵守秩序来换取更稳定、更有尊严的生活。
赤蟹和灰鲸首领死了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废墟上的局势微妙地动荡了一阵子。
那两个组织内部争权夺利,乱了好几个月。
今天这个说自己是继承人,明天那个拉拢一拨人另立山头,后天又有人被暗杀在自家门口。等终于各自选出新首领的时候,地盘已经缩水了一圈,人也跑了不少。
元气大伤,再也不是从前那副嚣张的模样。
其他组织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然而,预期中的大规模混战和吞并并未发生。
原因复杂,一方面,渡鸦与暗巢日益紧密的联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镇住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心思。另一方面,去年学着暗巢搞的那套东西居然挺好用。
尽管学得粗糙,漏洞百出,但尝到了一点甜头的组织,开始觉得,也许打打杀杀,朝不保夕,并非废墟生存的唯一答案。
有人派人来问暗巢:“我们可以这样吗,不加入,但学你们?”
暗巢大手一挥:“可以。”
人来问的时候,许昭闻正在林蹊办公室喝茶,人走了,他放下杯子,酸溜溜地说:“他们学你们,你怎么不说他们?”
林蹊头也不抬地看文件:“你也可以学。”
许昭闻凑过来,凑到他耳边:“那我想学你晚上睡觉不锁门。”
林蹊手里的文件啪一声拍在他脸上。
“再说以后就真的锁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渡鸦和暗巢之间多了一条路。
说是路,其实就是被人走得多了,荒草踩平了,车辙印深了,看起来像条路的样子。
许昭闻开的头。
他嫌原来的路绕远,愣是带着人探了一条近道,两边走起来方便多了。后来两边的人走动多了,这条路就越走越宽,越走越平。
于是这人要么一大半时间待在暗巢,要么就是拉着林蹊在渡鸦玩。
今天又是在渡鸦。
林蹊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鸟叫,然后坐起来走到阳台。
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许昭闻院子中间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蹊看了一会儿,开口喊他:“许昭闻。”
许昭闻抬起头,“你醒了!”
他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里,咚咚咚上楼的声音一路传过来。
林蹊刚转身,门就被推开了,许昭闻冲进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快快快,跟我去看看,我之前种的那棵小苗,好像活了。”
林蹊被他拉着走,忍不住笑:“肯定会活的。”
用的土是改良基质,种子也是筛选过的抗性品种,只要水分和防护跟上,没道理不活。
许昭闻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浮土,指着其中一小块地方:“你看!”
林蹊弯下腰仔细看去。在深褐色的土壤中,一点嫩绿色正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那点绿色是柔弱的,却又如此顽强,在一片荒芜的底色上。
许昭闻蹲在他身边,说:“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和那边那棵树一样高。”
林蹊也看向那个方向,几个月过去,那棵大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片土地,枝叶比刚种下时更加繁茂,在废墟单调的背景色中,舒展着一抹沉静坚韧的绿意。
“也许,再过个十年?” 林蹊估算道。
树木的生长,急不来。
“十年啊……” 许昭闻拖长了语调,“那也太长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神奇药水,滴一滴,明天就能蹭蹭蹭长成参天大树?”
林蹊皱眉:“你当是易容呢。”
许昭闻笑着,他看着那株小小的嫩芽,又看看身边人清俊的侧脸,突然觉得其实也不用那么快。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好像也没关系。
只要身边是这个人,一起看着这棵小苗破土,抽枝,长叶,慢慢向着天空和阳光伸展。
看它经历废墟的风沙、严寒、酷暑,也许还会遭遇虫害、干旱,但他们可以一起为它培土、浇水、驱虫。
然后再看它一年年地长大,最终亭亭如盖,开出或许不那么繁茂、却一定坚韧美丽的花朵。
这个过程本身,就足够让人期待了。
许昭闻在某天半夜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睡在怀里的人,然后低下头吻住他。
先是轻轻地吻,嘴唇贴着嘴唇,慢慢地磨蹭,一点一点地描摹和深入。
林蹊在睡梦里觉得有点喘不过气,睁开眼就是许昭闻那张脸,近在咫尺,睫毛几乎扫在他脸上。
“嗯……你干嘛……”
许昭闻没回答,只是继续吻他。
睡意被彻底驱散,林蹊放弃推拒,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许昭闻……”林蹊偏过头说,“……你慢点啊……”
许昭闻追过去吻他的耳廓,含着他的耳垂咬了一下。
“口是心非。”
某一刻,林蹊的脚踢了他一下:“你疯了吗……大半夜的……”
许昭闻吻着他,问:“你当初第一枪,为什么要打偏?”
“就为这个事?”林蹊笑着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你猜。”
许昭闻低下头吻他的脖子:“其实我一直在猜,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新的秩序,新的制度……”
“但你做的所有事情,肯定都有自己的理由,你那么好,做什么都好。”
他抬起头,又凑过去吻他,一边吻一边含混地问:“所以当初为什么打偏?又为什么给我那一刀?”
林蹊想了想,说:“嗯,可能是因为你穿的帅,我当时一不小心就偏了。后来觉得我一个杀手怎么能被美色所惑,所以又给了你一刀。”
许昭闻笑起来:“骗人。”
“爱信不信。”
许昭闻笑够了,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都不用猜。”
“什么事?”林蹊歪头看他。
“爱我,”许昭闻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爱我,是不是?”
林蹊故意皱眉:“这么明显吗?”
许昭闻笑着亲他:“和我一样明显。”
林蹊也笑了,笑了一会,说:“抱我去洗澡。”
许昭闻就抱着他起来往浴室走。
其实他也不一定非要问出个结果。
林蹊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的动机,包括他,他只需知道,这个人爱他,如同他爱他一样深,一样真,一样愿意将彼此的未来紧紧系在一起,就够了。
而且,林蹊做事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许昭闻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