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师兄,你黑发时是什么样子11
祭奠结束后,各峰弟子陆续散去,这一日没有课业,众人需回各自峰中打坐静修,以寄哀思。
容与站在大殿阶前没有走,他在等人。
不一会,他要等的人便从人群中走出。
林蹊走到近前,见容与看着自己,便微微弯了弯眼睛。
“等我吗?”
容与笑着点头:“嗯,等你,去清寂峰坐坐?”
林蹊道:“走。”
容与却没有带林蹊去他们平日喝茶下棋的地方,而是往后山走。
穿过一片竹林,沿着一条小径蜿蜒向上,前方渐渐有淡淡的香气飘来。
林蹊忍不住问:“去哪儿,难道是桃花开了?”
容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林蹊笑道:“昨日在望月峰闻到一阵香味,像是桃花,又不太像,我还在想是哪儿来的,原来是在这儿。”
容与停下来,微微眯起眼睛看他。
“你能闻到我做的糕点,也能闻到我刚挖出来的酒酿,竟然还能闻到这后山的桃花开?”
林蹊觉得这话不对。
“你骂我?”
容与冤枉,他真没那个意思:“我没有,只是想说,原来师弟这个境界,感官竟如此敏锐……”
林蹊停在路边一块石头上,不走了。
“你就是在说我。”
容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往回走了几步,站在石头下面,朝林蹊伸出手。
“我真没有,我错了。”
林蹊看着他,不说话。
容与的手没有收回去,只温声道:“师兄错了,一定不这么说了,以后只说该说的,不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林蹊看看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看看容与含笑温润的眉眼,还是弯着唇角把手放上去。
“好吧。”
容与笑着,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石头有些晃,若是以往容与是不会在意的,他走惯了这样的山路。
可今日牵着一个人,他便忍不住想,过几日要来这里重新理一理这些石头,让它们稳一些,若是林蹊再来,便能走得舒服些。
又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两边着十余株桃树,此刻花开得正好,山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两人肩头。
林蹊看得有些怔住。
“真好看。”他轻声道。
容与放开他的手,道:“左右今日都要打坐静修,不如来这里,山上灵气足,又有花看。”
林蹊偏头看他:“所以到底是拉我来打坐,还是为了看花?”
容与笑着:“其实各峰有各峰的规矩,师叔师伯们是想让弟子们在各自峰头静修,以寄哀思。但师尊若是还在,也断然不会让我们枯坐一整日。”
林蹊点点头,撩袍坐下。
“但还是要认真打坐的,不能辜负了这好景。”
容与在他身侧坐下,两人闭上眼睛,调息入定。
山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
两个时辰后,容与先睁开眼,他看向身侧的人。
林蹊闭目端坐,眉目舒展,周身气息平和,几片花瓣落在他肩上发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隽出尘。
祭奠结束,林蹊是要走了吧。
时间越过越快,五日转瞬即逝。都说山中无岁月,可这几日,他日日数着,竟觉得每一天都格外清晰。
他不是什么迟钝之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日子自己心念摇动。
只是他理清楚了,可理清楚的时候,人却要走了。
林蹊睁开眼,正对上容与的目光,看着容与微微出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发呆?想什么呢?”
容与回过神来,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想着你应该是馋了,做了桃花糕,去尝尝?”
林蹊伸手握住,站起身:“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容与牵着他往桃林外走,边走边道:“昨夜睡不着,便起来做了些。”
林蹊噢了一声:“师兄不修行,竟然在夜里做糕点?”
容与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眼里带着笑意:“又在编排我,明年这时候我的修为超过你,看你还能说什么。”
林蹊笑着:“嚯,好大的口气。”
他走在容与身侧,心里想着方才的事。
容与这个人,道心坚定,历经那样惨烈的过往也不曾入魔,也正因如此,他对于喜欢这件事,大约是慎之又慎的。
他原本想着,就让这份情愫在君子之交的底色下悄然滋长便好,只是现在好像不是这样了。
两人回到竹舍,容与推开门,里面已经摆好了茶点和糕点。
竹舍布置得简洁雅致,窗边设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素色的褥子,靠窗处摆着一张小几。
窗外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溪边种着几株花树,再远些便是那株高大的海棠树,此刻桃花开得正好,海棠却还只是满树青枝。
林蹊趴在窗边的小几上,望着那株海棠,道:“桃花都开了,它怎么还不开花?”
容与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开的。应该还要些日子,大概再过半个月,便能开了。”
林蹊忍不住笑,容与在点他什么呢。
“师兄什么时候让我看看灵蝶?”
容与笑了:“想看?”
“想看。”
容与看了看天色:“再等等,晚上看才好看。”
林蹊就趴在窗台上,一边喝酒,一边吃糕点,然后就睡着了。
容与就笑着看睡在腿上的人,刚才林蹊趴在桌上,他就把人揽到自己腿上睡了。
此刻容与低头看他,想叫醒他,又不忍心叫。
那就等月亮出来了再叫吧。
只这么一想,月亮就从云层后出来了。
容与无奈,低头看腿上的人,却见林蹊已经睁开了眼睛。
林蹊看着容与,弯了弯眼睛,坐起身。
“怎么不叫我?”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林蹊身上,眉眼间的笑意清清浅浅,像是月色凝成的人。
容与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清寂峰还很热闹,师弟师妹们总爱围着他问:“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呀?”
他那时笑着摇头,说没想过。
可现在他想,若是真有那样一个人,大约便是这样。
如月之清,却不似月之冷。
林蹊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歪头:“嗯?”
容与笑了一下,他伸出手。
林蹊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他,也伸出手,握住。
容与用另一只手碰了碰林蹊腰间的铃铛。
叮叮叮。
林蹊笑起来:“它又没晃,你碰它干什么?”
容与抬头看他,轻声说:“它没晃,也没响,但我的心动了。”
林蹊怔住。
容与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问林蹊:“你呢,你的心,也动了吗?”
林蹊低头看着腰间的铃铛,它静静地垂在那里,没有晃,也没有响。
可他的心……
“动了。”林蹊说。
容与看了他很久,然后倾身靠近。
林蹊闭上眼,感觉到有微凉的东西落在脸颊上,轻轻的,像白天的花瓣。
他睁开眼,容与还靠得很近。
“师兄,”林蹊轻声说,“你很胆小。”
容与笑了一下。
他吻上去。
吻在林蹊唇上。
林蹊抬起手拉住了容与的袖子,那个吻便深了几分,从轻柔试探到缱绻纠缠,气息交融,津液相渡。
白色的发丝和青丝垂落下来,在月光下交缠在一起。
榻上微陷,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消失。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榻边,溪水声潺潺作响,远处的桃花在夜色中静静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