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要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吗12

立冬这天栖川下了雨，从清晨一直落到傍晚，一点都不带停歇，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被雨水浸成深褐色，湿漉漉地伸向天空。

裴灼中午来到餐厅的时候，看见林蹊正和陆阿姨在厨房里捣鼓什么。

林蹊蹲在地上，半个身子探进一个敞开的白色泡沫盒子，在里面翻来找去，陆阿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颗大白菜，一片一片地剥着外面的老叶子。

裴灼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在找什么？”

林蹊从盒子里摸出一包东西递给他：“虾滑，今天吃火锅，能吃吗？”

裴灼接过那包虾滑，笑了笑：“能吃。”

陆阿姨把剥好的白菜放进水池里，开了水龙头冲着，回过头来说：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不喜欢吃火锅吗？小裴肯定不是不喜欢吃的人。”

“嗯，没人不喜欢吃火锅。”裴灼笑着说，把泡沫盒子里的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桌上摆开。

等所有的都弄好了，陆阿姨解下围裙说：“我回家陪我孙子吃火锅去咯，就不陪你们俩了。”

林蹊故意说：“不能在这儿跟我们一起吃吗？”

“下次，下次陪你们。”陆阿姨笑着往外走，拎着早就准备好的食材袋子，撑开伞，走进雨里。

裴灼走到林蹊旁边，说：“我前天跟陆阿姨聊天，她说她来这儿工作是托了小周的介绍，是你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孙子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在这儿工作离家近，能两头顾着。”

林蹊转过身看着他，似笑非笑的。

“又是和陆阿姨聊天知道的，又是和面馆老板聊天知道的，还和钓鱼的李伯，果园的老陈都聊过了……”他一样样数回去，然后微微挑眉，看着裴灼，“怎么回事，怎么好像要把我全都了解完了？”

裴灼笑着说：“一个人是了解不完的，毕竟我怎么知道你还做了什么其他的好事我没有发现？”

“吃火锅。”林蹊笑着转回身，把火点上。

火锅吃到一半，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哗砸在玻璃上。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铜锅咕嘟咕嘟地响着，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裴灼看向院子，说：“那棵木芙蓉变成粉色了。”

林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院子角落那棵木芙蓉，上午看还是白的，现在果然变成了浅浅的粉色。

“你天天观察它们，前院后院的花全让你认出来了。有的我都不认识，你倒知道。”

裴灼说：“因为我母亲是花艺师，小时候家里到处都是花，她每天教我认，我就是在花堆里长大的。”

林蹊觉得十分合理：“怪不得你那天帮我把餐厅的花摆得那样好看，我平时就是随便插插，能放进去就行，你弄完整个感觉都不一样了。”

裴灼笑了笑，说：“我这个人有点奇怪，很多时候会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些职业病，比如看什么都想重新设计一下。”

林蹊哦了一声：“比如说那条山路？”

裴灼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前几天他和林蹊去山上看日出，走过一条山路，他看了几眼，没忍住，说这条路修得不够正规，水泥标号不对，石头的砌法也不对，这样用不了几年就会坏。

然后他听见林蹊在旁边幽幽地说：“这是我带人修的。”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他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到林蹊的调料盘里，说：“对不起，我错了。”

林蹊看着他，笑着把那片羊肉吃了。

窗外雨声哗然，屋内火锅咕嘟。两个人隔着腾腾的热气对视，谁都没再说话，但有什么东西在那沉默里慢慢生长，像冬夜里埋进土里的种子，被这温热的气息一熏，悄悄发了芽。

栖川一下大雨就容易停电。

这是林蹊一直担心的事。镇上的线路是老式的，扛不住大风大雨，几乎每年冬天都要出几次问题，他怕什么来什么，晚上刚洗完澡，民宿的灯就全黑了。

他站在黑暗里愣了两秒，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看见群里果然在刷消息：某某线路故障，正在抢修，预计恢复时间待定。

他叹了口气，拿着手电筒下楼去找裴灼。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开了。

裴灼站在门里，好像没有被停电惊扰到的样子，屋里没有别的光，只有桌上那盏林蹊送他的竹编灯笼亮着。

“停电了。”林蹊举起手电筒，光柱礼貌地偏向下方，照亮两人之间的地板，“雨太大，线路故障，不知道要抢修到什么时候，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来电。”

裴灼点点头，侧开身：“外面冷，进来吗？”

林蹊笑着走进去。

房间和他第一次进来时没什么变化，床铺平整，窗帘拉开一半，那盏灯笼放在桌子上，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林蹊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在忙？”他收回视线。

“忙完了。”裴灼摇头，“栖川经常这个时间停电吗？”

林蹊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电筒关了，放在茶几上：“下大雨就会，线路太老了，变压器也不行，一下雨就出问题。每年都报，每年都批不下来，说是优先保障城区，乡镇的慢慢来。”

裴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向窗外。

“那就要改了，如果当时规划的时候把线路入地，就能绕开大部分问题，虽然成本高一点，但长远看是划算的。”

林蹊笑了笑，转头看他：“哪有那么容易。钱是一回事，还有政策，还有上面的态度。栖川本来就不是旅游城市，又刚好和隔壁那个市挨着，人家是市，我们是县，上面分得清该优先发展哪里。”

裴灼听着，脑子已经开始转了，如果那个项目真的能抢下来，就在设计方案里能把这些问题都考虑进去。

“饿不饿？”他问。

林蹊侧过头看他：“你饿了？”

裴灼站起来，笑着说：“我跟陆阿姨炖了板栗鸡汤，现在应该刚好能喝。”

林蹊有些惊讶：“你们什么时候炖的？”

“下午。”裴灼拉着他起身，“下午我去厨房，看见陆阿姨在那儿剥板栗。那板栗太好了，又大又黄，我就问能不能炖个汤。我们两个一拍即合，某个人天天熬夜写方案，需要补补。”

林蹊被他拉着往外走，无奈地说：“我哪有天天。”

裴灼笑着改口：“好吧，隔一天。”

“你现在变得和陆阿姨一样啰嗦。”林蹊忍不住说。

裴灼点点头：“这是好事。”

能让这个人多多上心一点自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