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要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吗11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裴灼换好衣服来到餐厅,发现林蹊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低着头对着光,不知道在看什么
裴灼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才看清林蹊在拿着镊子看手指。
“有刺?”
林蹊点点头:“嗯,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去的,之前还没感觉,刚刚洗手的时候碰到才觉得疼。”
他用镊子尖戳了戳,手指动了一下,没夹住,“太小了,夹不出来。”
裴灼看了一会,伸出手:“我来吧。”
林蹊犹豫了一秒,把镊子递过去,连带着那只的手。
裴灼接过镊子,另一只手握住林蹊的手指。
“好小,但是好像扎得挺深的。”
林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他按紧了些,说:“不要动。”
林蹊就不动了,他只是觉得有点痒
“设计师的手就是稳一些,比我的稳。”
裴灼笑了一下,镊子却没抖:“这有什么分别?拿镊子和拿笔,都是手上的功夫。”
话音刚落,他把镊子轻轻一提,那根刺就出来了。
他把镊子放下,松开林蹊的手。
林蹊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抬头看裴灼:“你不是也被扎了?没事吧?”
裴灼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摊开给他看,手心干干净净的,那几个被扎过的地方连红印都没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了。
“没事,那个伤口都不知道去哪了,不像你,扎那么深。”
林蹊低头看着裴灼摊开的手掌,皱眉:“哦,就你厉害。”
裴灼低下头笑。
接下来的几天,民宿陆续有客人来。
有的是看了林蹊的视频来的,有的是路过顺便住一晚的,开着车,带着狗,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还有一家三口,带着小孩,说是想体验一下山里的生活。
林蹊每天在前台登记、退房,给他们指路、推荐吃的,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
裴灼有时候会和林蹊一起去做些什么。
有时是林蹊邀请他,有时候是裴灼主动邀请,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说起话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并肩走着。
邀约有来有往,自然而随意。
他们一起在晨雾未散的河边看过白鹭伫立,在夕阳将落时爬上半山腰,看金色的余晖把整个栖川古镇染成暖色。
也曾在周婶刚摆摊的时候去买两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就坐在河边的石凳上吃完。
裴灼觉得,很多东西,那些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的东西,似乎正悄然发生着转移。
它们不再依赖于过去的成就,人际或缥缈的未来承诺,而是渐渐沉淀于这些具象的,可触可感的当下。
其中有流动的景色,以及林蹊这个人本身。
他还是会时不时在半夜醒过来,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天晚上,裴灼又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天花板,然后起身,走到阳台上。他站了一会儿,回去打算继续睡。
手机亮了,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涌进来好几条消息,全是苏衡发的。
“十万火急,帮我看看这个怎么改!”
“为什么这个客户这么难缠?我都改了八遍了!”
“头疼啊,救命!”
裴灼看着那些消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厚道。
这个客户原来是他对接的,后来他请了年假,工作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另一个老板的头上。
他拨了电话过去。
苏衡接得很快,一接起来就是一连串的问候:“裴灼?你怎么不睡觉?几点了你知道吗?又失眠了?”
裴灼笑了笑,说:“被你吵醒的。”
苏衡愣了一下:“啊?我发错人了……我本来是想发给另一个同事的,我错了,你继续睡吧……”
裴灼说:“这几天的图纸发过来,我看看。”
苏衡发过来,裴灼点开一边看一边和他说,那个客户的隐形需求是什么,为什么一直让改,可以从哪个方向入手。
苏衡在那头嗯嗯地应着,说好,懂了,我试试。
说完图纸的事,裴灼问:“市里最近是不是有一个关于栖川的项目?”
苏衡想了想,说:“有,文旅那块的吧。”
“大概什么情况?”
“好像没什么人在意,也不是核心项目。我们那天去现场看过,政府的那个办公室连人影都没几个,就摆着几张桌子,有几家设计公司的人在那儿等着,但坐着回答问题的人心不在焉,倒是旁边有几个人一直在递材料,看起来挺上心的,可惜不是负责人。”
裴灼听着,心里有数了。
那大概就是林蹊原先科室的同事,或者像小周那样还记挂着这件事的人在勉强推动。
“抢过来。”裴灼说。
苏衡愣了一下:“啊?”
“那个项目,”裴灼说,“抢过来,我做。”
苏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你等着啊。”
挂了电话,裴灼站在阳台上,他侧过头,看向院子另一边那栋楼,中间那栋是公共区域,后窗透出一点光。
裴灼看了一会,转身回房间穿了外套下楼。
他走到大厅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林蹊抬起头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裴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是我该问你,你怎么不睡?”
林蹊笑了笑,把笔放下,往后靠了靠:
“小周和我说,市里投了栖川的一个项目,也不知道后续能不能做下去。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做,但基本上都没什么消息。可还是得把规划写着,万一哪天办公室里来了个新的领导,觉得这个方案不错,说不定就能继续做了。”
裴灼看着他,说:“那也要白天做,现在很晚了。”
林蹊歪了歪头:“那你呢?你不睡?”
“我是醒了。”
林蹊噢了一声。
裴灼看着桌上的东西,有各种画着标注的材料,还有一个灯笼。
那骨架是用竹篾手工编织而成,外面蒙着一层压印了叶脉纹理的暖白色的韧性纸张,光线透过,柔和朦胧,
裴灼看着那盏灯,问:“这是什么,好漂亮。”
林蹊伸手把灯拿起来,递给他:“朋友做的非遗项目。送来给我装饰民宿的,好看吧?”
“好看。”
林蹊笑了笑,说:“本来打算明天拿给你的,现在正好,这个灯你拿回去吧。”
“送给我?”裴灼问。
林蹊点点头。
裴灼把灯捧在手里,凑近了看,竹条编的细密,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灯光的暖意透过那些缝隙,落在了林蹊脸上,也落在他的眼睛里。
裴灼觉得,他好像有些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