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要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吗20
考察人员来的那天难得放了晴,是十一月里少见的好天气,林蹊和裴灼就把那几盆花从廊下搬了出来晒太阳。
前些天总下雨,花都蔫了,得趁晴天好好补补光,刚把最后一盆放好,院门就被推开了。
为首的人没等林蹊开口,已经笑着喊上了:“林科长,不请自来,打扰了。”
林蹊走过去,伸出手:“高主任。”
高主任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前面去了两家民宿,转了一圈,都说是跟你学的。我一听,那得来看看本尊,没打招呼直接就奔你这来了。”
林蹊笑了笑,客气道:“您太客气了,栖川的民宿能发展起来,全靠局里这几年的政策扶持,要说学习,也是我该向高主任多请教。”
他说着,目光扫过高主任身后的人,除了小周,还有两个。
一个是资源科的副科长,另一个是办公室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
“林科长。”两人朝他点了点头。
林蹊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几个人一边寒暄一边往大厅走,高主任的目光落在裴灼身上,停了一下:“这位先生看着有些眼熟,裴先生?”
裴灼微微颔首:“高主任,为了栖川那个项目,我来这边采风,已经住了两个月了。”
高主任噢了一声,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怪不得,那方案写得好啊,细节扎实,眼光也长远。”
裴灼听着像夸,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那语气里藏着点别的什么。
他本来不准备跟着进去,毕竟是局里的人来考察,他一个外人掺和什么。但小周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朝他使了个眼色。他迟疑了一下,再看高主任,那人也没说什么,只是笑吟吟地往里走,他就跟着小周在旁边坐下了。
到了大厅,记录员四下看了看,问:“林科长,我能拍几张照片吗?回去好写报告。”
林蹊点点头:“可以,需要我介绍一下布局吗?”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看看就行。”记录员举起手机,对着大厅的布置拍了几张,又走到窗边拍窗外的院子。
高主任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一圈,点了点头:“搞的是真不错,比之前规划的还像样。视频账号我也看了,拍得好,流量也高,栖川的知名度你这功不可没。”
“局里这几年对栖川的投入有目共睹,路修了,环境整治了,宣传也跟上来了,我这点小打小闹就是蹭蹭局里的东风。”林蹊笑了笑,“有高主任和局长把关,栖川的文旅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高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栖川那个项目方案确实不错,不过这方案里提的那个民宿联动文旅,会不会和林科长你这儿的业态有点重合?到时候要是出了权责问题,可不好说。”
林蹊笑容不变:
“我这民宿是点状的乡村休闲,裴总的方案是线状的文旅串联,本质上是互补的关系。而且项目规划里早就把现有民宿纳入了配套体系,以后说不定还能借裴总的项目,让民宿发展的更好。”
高主任点点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转向副科长,问:“你怎么看?”
副科长说:“方案设计理念确实新,但有些地方,比如那个沿溪步道的选址,还有民宿集群的规划,这些和地方的实际统筹、土地性质、审批流程,还是有点距离的。”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谁都听得懂,设计师还是太理想化了,不懂体制内的规矩,容易碰线。
高主任不动声色,把话又抛给了林蹊:“林科长在一线待得久,最懂实际情况,现在又在做民宿,相当于内外都站过。你觉得,像这种思路落地难不难?”
这是标准的借刀试探,既问林蹊对项目的看法,又看他会不会越界指点江山。
裴灼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那些“统筹”“落地”“流程”“一线”他听得半懂不懂,只是专注地看着林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蹊身上。
林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慢开口:“难。”
高主任挑了挑眉。
“设计师看的是效果、价值、长期,局里看的是合规、稳妥、不出错。两边本来就不在一个频道上,硬要对接,肯定有摩擦。”
“但难不代表不对,就像局长常说的,做工作最怕的就是太保守不敢创新。设计公司的方案刚好把这块短板补上了,至于流程这些,有局里把关,有具体跑的人兜底,慢慢磨总能磨通。”
他这话说得漂亮,先捧了局里,把关一定稳妥,又捧了设计公司,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最后把自己放在中间衔接的位置,不越权,不站队,干干净净。
副科长看了他一眼,又问:“那林科长觉得,民间业态和官方规划,怎么才算不冲突,毕竟你现在相当于在局里项目的核心区里先做起来了。”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像是在问你在这先占了位置,以后项目真要落地,是配合还是被配合?
林蹊笑了一下:
“我就是个开民宿的,守好我的一亩三分地,合法合规经营,不给局里添乱就不算冲突。真要说起来,这个项目做得越好,栖川名气越大,我这种小民宿生意才越好。我们是顺水,不是抢水。”
高主任立刻点头:“这话说得实在。”
后面就是走流程了,问问经营情况,看看居住环境,拍几张照片留档。
林蹊有问必答,只说自己该说的,全程十几分钟,没一句重话,没一句撕破脸,但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点上。
临走时,一行人走到院子里,高主任站在那棵海棠树下,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桠:“好项目,好计划,就是不知道栖川担不担得起。”
林蹊站在他旁边:“栖川担不担得起得看怎么做,不过新来的市委书记上周去隔壁县调研,专门问了文旅融合的事。听说他对各区县的特色发展挺上心的,尤其看重那些有基础能长远的东西。”
“高主任您说,书记要是来栖川看看,应该也会喜欢这吧?”
高主任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他转过头看着林蹊。
“林科长离开资源科,是他们的损失。”
林蹊笑了笑,客气地把他送上车。
车子发动,沿着那条老街慢慢往外开,高主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摆摊和来来往往的人。
副科长在旁边忍不住说:“林科长还真是会说话。”
高主任说:“所以说是你们的损失,局里把这个人放走,怪不得他那个位置坐不稳。”
小周在前面开着车,极力忍住笑。
裴灼站在大厅门口,看着林蹊从院子里走回来。
走到面前,林蹊说:“看我干嘛?”
裴灼看着他,叹气皱眉。
“我怎么就没跟你一起工作过呢?”
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震撼。
眼前这个人,懂规则、懂退让、懂收锋、懂保护,温和得像水,但那种温和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所有东西都锋利。
他不急不躁的就把所有的话都说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刀都挡了回去。
这种温和之下的力量,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反驳或锋芒毕露的攻击,都更令人心生折服和爱慕。
林蹊笑了:“哦,那你当初怎么不去考?”
裴灼摇摇头,一脸认真:“是我想考就能考得上的吗?”
09默默听着,想举手又忍住了。
它考了七次还只是个实习系统,考公这种事,不提也罢。
裴灼伸出手:“想吃什么?虽然有些话我还是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像挺顺利,所以我觉得,应该需要庆祝一下。”
林蹊伸手握住,笑着说:“等文件正式下来应该也不会太久,到时候你们公司会同步收到通知。”
裴灼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大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