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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他每个世界都在钓我第19章 要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吗190%

第19章 要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吗19

下午裴灼带着相机出了门。

雨下得有些随心所欲,有时候大一点,有时候小一点,有时候干脆停一会,等收了伞又飘起来。

但这随性反而更添了山野的灵气,就像林蹊说过的,栖川的云雾、山色,乃至这雨水,都像有自己的脾性,不迎合谁,只是自在从容地存在着,变化着。

裴灼一路走一路拍,老街,石桥,溪水,板栗林,那棵从墙里长出来的老树。他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那些被雨水浸透的景物,一张一张地按快门。

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喊住他。

“小裴!”

他转过身,是那个卖馄饨的老板,站在热气腾腾的锅后面,正冲他招手。

裴灼走过去,刚开口叫了一声老板话就被打断了。

老板一边麻利地从锅里捞馄饨,一边说:“上次小林过来我还问你了,我说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我们新做了荠菜鲜肉馅的馄饨,就想着给你们俩尝尝呢,现在正好,拿回去给小林,他最近瘦的哟。”

他把装好的馄饨递过来,两个大碗,满满当当的,馄饨又大又鼓,挤在碗里,汤都快溢出来了。

裴灼笑着道了谢,接过碗,在老板转身的时候扫了墙上那个付款码,然后拎着碗快步往民宿跑。

林蹊正坐在大厅里回信息。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小周发来的,一连串的消息,他看着觉得有点好笑。

裴灼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他把馄饨放在茶几上,挨着他坐下来,问:“在笑什么?”

林蹊抬起头,说:“说过两天可能有相关部门的人要来民宿参观调研。”

裴灼一愣:“调研?”

这个词用在此时此地,实在有些微妙。

林蹊把手机放下,伸手去够茶几上的勺子,裴灼抢先一步拿起来,递给他,他接过来,舀了一个馄饨,一边吹气一边说:

“项目有了点进展,我又算是前科员,现在还在做相关的事,拍视频,搞非正式发展。有些人来看看问几句,也正常。其实就是变相的了解情况,或者说敲打敲打。”

裴灼看着他,问:“会有事吗?”

林蹊摇摇头,嚼了嚼馄饨,咽下去,才说:“得看他们会说什么,没关系,我会应付。”

裴灼笑了笑,说:“好。”

他总是相信林蹊的。

林蹊也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吃馄饨。

吃了两个,他抬起头,勺子停在半空:“你怎么买馄饨了?”

裴灼忍不住笑起来:“现在才想起来问?”

林蹊自己也笑了,又舀了一个。

“但是话说回来,”裴灼看着他,“卖馄饨的老板之前还问了我,你怎么不和我说?”

林蹊用手肘戳了戳他:“诶,那么多人问你,难道我都要一个一个和你说?”

裴灼放下手里的勺子,侧过身看他:“那说说你,你想不想我?”

林蹊低头笑:“一点点吧。”

裴灼伸手,把他的碗拿走了。

“才一点点?”

林蹊愣了一下,然后扑过去抢碗,裴灼就把碗护在另一边侧身躲着他,他抢了几下没抢到,最后干脆放弃了,靠在沙发上笑着看他。

真的幼稚。

晚上又下雨了。

林蹊刚换好睡衣,就听见敲门声,他笑了笑,走过去打开门。

裴灼站在门外,笑着问:“我可以进去吗?”

林蹊侧身:“可以。”

裴灼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然后他转过身,把林蹊抱进怀里。

“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裴灼说。

林蹊笑笑:“什么?”

两个人走到窗前。林蹊开了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瞬间照亮这一小片角落,他在地毯上坐下,裴灼也跟着坐下来,把手里的盒子放在两个人之间。

盒子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支钢笔,白色的笔杆,光泽温润,上面刻着细细的花纹是花,各种各样的花,林蹊凑近了看,没认出是什么花。

裴灼也在看那些花,看了一会,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从前总是生活在花里,见得太多了,可能把它们都融在一起了。”

林蹊抬起头看他:“你设计的?”

裴灼点点头:“这是我做的第二个设计。”

“那第一个是什么?”林蹊好奇起来。

“家里的一个小板凳,小时候那个凳子坏了,我就自己敲敲打打,给修好了,应该就算第一个吧。”

林蹊笑起来:“你这是耍赖,修和设计能一样吗?”

“修的时候总要想怎么修吧,用什么材料,用什么方式,让它更结实更好看,那就是设计了。”裴灼理直气壮。

林蹊也不和他争,问:“那这支笔有什么特别?”

裴灼指着笔尖说:

“笔尖是我按照你的写字习惯慢慢磨的。你写字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往右偏一点,下笔重,收笔轻,手腕会用力,这支笔的笔尖磨的角度和软硬度,刚好配合你的写法。以后你用这个写,手腕就不会那么容易痛了。”

林蹊低头看着那支笔,“你观察得好仔细。”

裴灼说:“之前在楼下看到你写规划方案,那时候我就想着,要在走之前把笔尖磨好送给你。”

林蹊抬起头看他:“你本来打算什么时候走的?”

裴灼停顿了两秒。

他迎着林蹊的目光,那双眼睛在落地灯的光里显得格外亮,像是山里的溪水,清凌凌的,什么都照得见。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是吗?”

那些景点的介绍,那些关于石斛、核桃、海棠的话,那些关于山雾和日出的句子。带他去回音山谷,说那里可以许愿,告诉他山不会走,云会散又聚,日出一直在。

这些都是一个个温柔的,不动声色的挽留和牵引,都是在告诉他,世界很好,栖川很好,活着很好。

裴灼看着那双眼睛,轻声说:“我来栖川,一开始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找个地方去死的。”

林蹊的心口颤了一下。

即使知道现在裴灼已经改变了,即使知道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觉得疼。

“那现在呢?”他问。

裴灼想了想。

他在想该怎么说才好。

他不想把那些过于黑暗逼仄的细节铺陈开来说给林蹊听,有些痛苦经历过了,就让它留在过去。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满太清楚,难过和挣扎都已经过去了,剖开伤疤展示鲜血淋漓,除了让爱他的人再痛一次,没有更多意义。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我来栖川之前我的父亲去世了,那是我在那个阶段唯一的家人,也是在过去那些年里支撑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一下子失去了,我觉得很空,浑浑噩噩过了很久,觉得有些撑不下去了,觉得活着是特别疲惫的事。”裴灼说。

林蹊终于懂了那天裴灼为什么会哭了。

话是这个人轻飘飘说出来的,可那些没说的呢?

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站在高处的凝望,一百多天的食不知味,对生命意义的彻底怀疑和对去死这个念头的无声对峙呢?

裴灼没说,但林蹊能想象,正因为能想象,才觉得心口的闷痛久久无法散去。

裴灼抬起手摸了摸林蹊的脸。

“现在我很幸福,从前是我有些笨了,觉得空了的瓶子就再也装不进东西了,但其实瓶子根本没有那么空,我只是忘记往里面看了。”

林蹊笑了笑,张开手。

“给你个拥抱,裴先生,庆祝你的瓶子又装满了。”

裴灼笑着靠过去,把自己埋进那个拥抱里。

林蹊靠在沙发边上,抱着怀里的人,裴灼在他肩上蹭了蹭,然后微微抬起头,吻住他的下巴,把那点湿意吻掉。

他用嘴唇轻轻蹭过那道泪痕,把那点咸涩吻干了,然后才吻上林蹊的唇。

拥抱能传递温度和力量,而爱人的吻最能诉说无声爱语。

窗外的冬雨依旧在下,它们在说:

半生坎坷,至此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