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裴总,我又赢了7
A市生物医药圈的一家公司选择了融资,消息传开后,大公司蜂拥而至,都快把这家小公司的门坎踩烂了。
因为它手里攥着一项技术,懂行的人都知道,谁能拿下谁就掌握了下一个十年的赛道。
这是风口,明明白白的风口。
于是,各大巨头在谈判桌上轮番上阵,公司的创始人也是沉得住气,来一家谈一家,也送一家。
送走了大概有七八家吧,理由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就一个:条件不够好。
接连几轮谈判下来,创始人在圈子里多了个外号:最难搞的创始人。但大家嘴上骂,心里更痒了,他越难搞,说明他手里的东西越值钱。
而今天,创始人办公室外面的长廊气氛格外微妙,两边各站着一拨人。
中间带路的两个职员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蹊看着对面几步之遥的男人,率先打破沉默:“这位先生,我约的是上午十点,您看,要不您先在休息室稍等片刻?”
对面的人今天比昨天帅,西装颜色比昨晚那件颜色深一些,显得人更冷峻了。
裴灼也在看他,眼前的青年,脱去了温润的长衫和庄严的朝服,周身气质似乎也随之变得更为锐利果决。
裴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书院后山的梅林,冬日,下着雪,林蹊穿了一件青色的鹤氅,站在一棵老梅树下。
那时裴灼心里想,他果然还是最喜欢看林蹊穿青色的衣衫。
大袖翩翩,衣袂飘飘,行走间带着林蹊特有的清逸和洒脱,像是从山水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穿的是灰色。
也很好看。
裴灼面不改色地说:“我约的也是十点,而且……”
他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林蹊脚下的位置。
“刚才是我先到的。”
林蹊哦了一声,是先踏出电梯的先到吗?
两人身后各自带着的助理、法务、技术顾问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中间两位前台职员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气氛怎么不像来谈收购,倒像是两拨黑帮老大来抢地盘谈判的?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中,中间那扇紧闭的门从里面打开,创始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笑道:
“我的错我的错,这两天约谈的人太多,我助理把日程排重了,把二位的时间约到一块儿了,实在抱歉,二位要是不介意一起进来谈?”
他说着把两边门都打开了,林蹊和裴灼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并肩走了进去。
裴灼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林蹊,他再一次确认,这个人确实不认识他。
晚宴上的偶遇,走廊里的对峙,和现在相对而坐,林蹊的每一个反应都是正常合理的。
但那种熟悉感不会错。
创始人坐在中间,搓了搓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位怎么说?”
裴灼把文件推到创始人面前:
“裴氏愿意以最大的诚意和贵公司共生共荣,我们提供两个方案。第一,全资收购,贵公司作为裴氏旗下独立子公司运营。研发方向、团队架构、人事任命,全部由你决定。裴氏只负责资金支持和渠道对接,不干涉日常经营。”
“第二,战略投资。裴氏注资,占股不超过百分之三十,贵公司保持独立运营。我们会在临床试验、报批、生产、销售四个环节提供全链条支持。你管技术,我们管落地。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这个条件,前面的公司也提过类似的说法,但裴氏开出的资金额度、渠道资源以及承诺,确实比前面任何一家都优厚。
但是……
创始人抬起头看向林蹊。
“林总监,您这边呢?”
林蹊也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LE有三个方案,第一个,和裴总说的差不多,全资收购,独立运营,LE提供海外临床资源,您的技术如果走我们的渠道,从实验室到临床,至少省两年。”
“第二个方案,我们不收购,不占股。LE出资资助您的研究,您给我们优先合作权,换句话说,您拿我们的钱做您想做的事,做成了,我们优先用,做不成,算我们的。”
“第三个方案,前两个合在一起。LE出资,占股百分之二十,不控股,提供海外临床资源、报批通道、生产管线,您出技术,我们出一切您需要的支持。”
裴灼看着林蹊,这个人在朝堂上就是这样。
别人提一个他提三个,别人给一条路他给三条,永远比别人多想两步,永远把对手的退路算得清清楚楚。
林蹊继续说:“您也知道LE在海外的布局,我们的临床网络覆盖十一个国家,去年完成了二十七个跨境申报。相信只要贵公司的技术足够好,而它确实足够好,LE能让它在一到两年内走出实验室,走进医院。”
这是釜底抽薪,也是赤裸裸的诱惑。
创始人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裴灼开口了。
“裴氏可以在刚才两个方案的基础上追加一条,贵公司的技术如果通过临床试验,裴氏承诺,不限制技术授权范围,您可以授权给任何符合条件的第三方,会设立专项基金,用于您下一个研究方向,金额不低于此次合作额度的百分之五十。”
“换句话说,裴氏不是要买断您的技术,是要跟您做长期合伙人,您做一个项目,裴氏跟一个项目,做十个跟十个。”
创始人的手指停住,这个条件也够狠,也够好,好到让他觉得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
林蹊不慌不忙地说:“这位先生,我听说裴氏的医药板块去年好像因为几款仿制药的集采丢标,营收下滑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裴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LE的海外布局确实很广,但我也听说LE在国内的基因治疗赛道,至今还没有一个进入三期临床的项目。渠道再广,产品没走到临床阶段,渠道也只是渠道。”
两个人对视。
创始人坐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觉得自己的办公室变小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二位原来还不认识吧?我介绍一下……”
他指向裴灼:“这位是裴氏的裴总,这位,”
他又指向林蹊:“LUNE的林总监”
裴灼看着林蹊,微微颔首:“最近听了林总监的事迹和LE海外市场的业绩,佩服。”
林蹊也点点头:“裴总客气,裴氏的变化业内都看在眼里,您的决策都很有远见。”
这样的话术外人听起来像客套,其实两个人都是在真心夸赞对方。
在裴灼看来,他佩服每一个在这个世界取得如此成就的人,而他最最最佩服的人是林蹊。
但夸归夸,该争的还是要争,该吵的还是要吵。
一个小时后,创始人实在有些扛不住了,抬起手,苦笑道:“二位二位,诚意我都感受到了,请给我们团队一点时间,内部再商量一下,劳烦二位和团队先在旁边的休息室喝杯茶,稍等片刻,我们尽快给出答复。”
他说着,已经绕到办公桌前面,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
他得先把两座火山请出自己的办公室,真爆发了也别烧到自己啊!
林蹊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其实事情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
LE的方案比裴氏的更有吸引力,这是创始人最想要的。
但裴灼也让他很惊喜。
之前能在朝堂上和他争治国之道,现在能在谈判桌上和他争商业方案,换了时空和身份,还换了游戏规则,但这个人还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问题的核心,拿出最有力的方案,然后面不改色地和他针锋相对。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林蹊喜欢这种感觉。
和裴灼这样针锋相对,和在其他事情上一样让他心跳加速。
裴灼也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两个人肩并肩。
裴灼低头说:“他们会选你们。”
林蹊笑了笑:“裴总放弃了?”
裴灼抬头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林蹊。
“你们的方案更好,方案讲得也很精彩,要是我,我也选你们。”
林蹊和镜子里的人对视。
“裴总过奖,你们的方案同样精彩,加码也够快,够狠。”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个领域想到如此深入的层面,并迅速调整策略,厉害。
裴灼点点头,然后侧过身,往前迈了一步。
“不过林总监,你刚才在办公室里,把我的方案说得一文不值,说裴氏内部协调有问题?”
“诶,有吗?”林蹊后退一步。
裴灼又往前走了一步:“有。”
林蹊没有后退的空间了,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就事论事嘛,裴总可没少挑我的刺。”
裴灼盯着他看了几秒,离得近了,好像能闻到林蹊身上的味道,不是从前的松墨香,是一种清爽的木质调香水,也同样很好闻。
裴灼伸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扯了一张纸巾,擦掉林蹊下巴上的水珠。
林蹊眨了眨眼。
“嗯,”裴灼轻声说,“就事论事。”
纸巾在林蹊的下巴上停了一秒,然后被裴灼收回,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