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卿卿（完）
林蹊没有想到的是，他和裴灼远远不止一顿饭。
接下来半个月，他们一起吃了很多顿饭，说了很多话，在食堂，在校外的小馆子，在裴灼的办公室里。
有的时候，裴灼站在讲台上讲课，林蹊坐在下面听裴灼说：
“魏晋人讲情，讲得坦荡，情之所钟，正在吾辈，意思是，我们就是那种会动真情的人。这不是骄傲，这是诚实，承认自己会动情，比装作不动情更难。”
或者说：“一切景语皆情语，隔一片竹，是为幽深 透一扇窗，是为延展，虚实之间，情思流转。”
下课后两个人会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继续着课堂未尽的话题，或者聊些别的。
有的时候，他们会在图书馆见面。
林蹊把毕设的草图摊了一桌。
线条繁复，标注着各种专业符号，对裴灼来说，这些符号和古文一样难懂，但他坐在旁边，看得很认真。
“这里……”裴灼的指尖悬在图纸上方，迟疑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林蹊倾身过去，轻声讲解。
“这是斗拱的侧样图，这部分是昂，起杠杆受力作用的。在古建大木作里，斗拱的形制很关键，关系到建筑的时代和等级判断……”
他的点在纸面上，一个一个地指过去。
裴灼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上，又顺着他的手腕往上，落在他专注的眉眼间，阳光恰好移过来，将两个人的指尖叠在一处，光影交错。
裴灼等林蹊讲完，说：“是不是类似诗里的对仗，上联和下联，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作用。”
林蹊轻笑：“嗯，教授越来越懂建筑了。”
裴灼忍不住按住林蹊的手指，指尖碰着指尖：“是在夸我，还是变相夸自己教得好？”
林蹊笑着，没有抽回手：“没有，我是真夸您，裴教授学贯古今，触类旁通。”
裴灼看着林蹊的笑，那种想抱他亲他的念头越来越重了。
真是难捱。
林蹊的毕设雏形出来的那天给裴灼打了电话。
“林蹊？”裴灼笑着喊他。
“教授，我的毕设雏形出来了，您有空吗？想请您看看。”
“恭喜你，但我不在学校，怎么办？”
林蹊想了想，“我去找您？您在哪？”
裴灼说：“你出校门，我来接你？”
林蹊点头：“好。”
挂了电话他才反应过来，不在学校，但是又来接他，这和来学校有什么区别？
算了。
林蹊摇头。
收拾好图纸出，一出校门就看到裴灼站在外面，他跑过去：“您来的这么快。”
裴灼伸手接过他的盒子：“嗯，听到好消息了，等不及见你了。”
林蹊心头微软：“我们去哪里看？”
裴灼说：“介意去我家吗？就在附近。”
林蹊摇头：“不介意。”
又不是没去过，教授还带他去吃过饭呢，教授做菜特别好吃。
到了裴灼的家，裴灼把图纸摊开，图纸铺满了整个台面，线条严谨，标注清晰，色彩搭配和谐，即使是不懂行的人看了也会觉得赏心悦目。
“怎么做的这么好？”裴灼灼看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无论林蹊是什么身份，在哪个时代，总能把手头的事情做到极致。
林蹊笑着说：“谢谢教授这段时间的帮助。”
裴灼忍不住捏捏他的脸：“嗯，确实把第一天说的话实践了。”
真的天天来找他了，几乎每天都和他待在一起。
林蹊的毕业设计毫无悬念地获得了学院最高奖项，收到正式通知的那天晚上，他刚好在文学院的教室，裴灼这个月加了一节晚课，讲的是唐宋文学。
下课了，两个人走在林荫道上，裴灼又在夸林蹊。
“真厉害，你怎么每年都拿奖，平时的设计也就算了，毕业设计也是……”
林蹊笑起来：“都说一路了。”
裴灼停下脚步：“这么说，毕业的事是板上钉钉了？”
“嗯，非常确定。”林蹊点点头，又摇摇头，“哦，还有论文，没答辩呢。”
裴灼看着他：“那个可难不倒你。”
林蹊抬抬下巴：“那是。”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裴灼说。
林蹊的心脏突然剧烈跳了一下，“可以。”
裴灼轻轻吸了一口气，说：“完成毕业的事情之后，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林蹊攥了攥手，手心有一点湿：“……不知道。”
裴灼看着他，轻声说：“我喜欢你，林蹊。”
林蹊的心跳开始剧烈加速，手心发热，指尖发烫。
裴灼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说：“对不起，我有点紧张。”
林蹊感觉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到底谁才应该紧张啊……
“你是我的教授……”他想提醒裴灼。
裴灼打断他：“刚才是我在你们学校的最后一堂课。”
林蹊往后退了一步，又怕裴灼误会，走了回去，解释道：
“我只是有点呼吸不过来了，不是要走开。”
裴灼笑起来，“嗯，我知道。”
林蹊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脚尖，裴灼的鞋是深棕色的皮鞋，他的鞋是白色的板鞋，两双鞋靠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他听到裴灼说：“如果你想谈恋爱了，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林蹊盯着那两双鞋，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裴灼的眼睛。
“是和我谈恋爱吗……”
裴灼笑着：“嗯，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
林蹊又不是木头，这么久了，那些朝夕相处，那些心有灵犀的讨论，无声流淌的默契，还有让他心安又悸动的陪伴，还有此刻胸膛里失控的心跳和发烫的脸颊……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对裴灼，藏着怎样一份日益清晰、日益汹涌的感情？
裴灼看他沉默，觉得也是，万一林蹊就想着读书呢。
他笑了笑说：“不想谈也没关系，如果你……”
“要。”林蹊说 。
裴灼一愣：“什么？”
林蹊说：“我们谈恋爱，教授。”
裴灼绷紧的手松了下来，他伸出手。
“真的？”
林蹊看着有些颤抖的手，往前走了一小步。
“真的。”
裴灼把人抱进了怀里。
好软的林蹊。
终于能抱了。
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隔着衣服传过来，混在一起。
“好开心。”裴灼说。
林蹊抬手抱他：“我也开心。”
谈恋爱了，开心！！！
裴灼不在学校里上课了，林蹊的毕业事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两个人的相处空间就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裴灼的家。
林蹊在地毯上检查论文错字，看了两个多小时，眼睛花了，字在纸面上飘，行与行之间的空白开始晃动，标点符号变成了小黑点。
“教授，教授，裴灼。”
裴灼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怎么了？”
林蹊往裴灼怀里躺：“眼睛好痛……”
裴灼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
“不着急，等会我帮你看。”
林蹊伸手拉住了裴灼的脖子，裴灼笑着低下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一起。
嘴唇贴着嘴唇，轻轻地蹭了一下，林蹊微微张开唇，裴灼的舌尖就探了进去。
裴灼贴着他的唇，轻轻地吮吸。
“……我看到你的致谢了……”他贴着林蹊的唇说。
林蹊轻轻摸着他的后颈：“嗯，评价呢？”
裴灼稍稍离开一点，看着林蹊的眼睛。
“我爱你。”
致谢：
……始知情之一字，原非纸上空谈，得遇灼灼，幸甚至哉。
……
林蹊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裴……”
裴灼已经亲过来了，把他抱起来，抬起头吻住他。
林蹊撑起一点身体，微微偏头，喘息着。
“……原来你平时没有记忆，是这样的。”
裴灼抱着他：“很幸福，是不是？”
林蹊往前抱住裴灼：“很幸福。”
裴灼收紧手臂，说：“我好爱你。”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林蹊低头吻了一下他。
裴灼抬头：“永远。”
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