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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他每个世界都在钓我第2章 卿卿20%

第2章 卿卿2

林蹊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他又翻遍了身上其他几个口袋,空空如也。

“怎么了?”室友凑过来问。

“手机好像不见了。”林蹊皱着眉,拉开书包拉链,伸手进去仔细摸索。

“是不是落在教室了?刚才你坐第一排,是不是放桌子里忘拿了?”

林蹊回想了一下,他记得上课时还用手机拍过PPT,后来好像随手塞进了桌子里面。

“可能吧。”林蹊低头关书包,对两个室友说,“你们先回去吃饭吧,我回去找找。”

“同学,这是你的手机吗?”

面前突然出现一台手机,手机壳上印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茉莉花,花瓣微微翘起来。

“是我的。”林蹊抬头,看到来人时有些怔愣。

男人很年轻,但又似乎比学生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西装也不是正式的,里面是一件淡蓝的衬衫,和林蹊差不多高,此刻微微弯着眼看他。

“嗯,是指纹解锁吗?”男人见林蹊盯着自己看,也不催促,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声音依旧温和。

林蹊回过神,移开视线,抬手在指纹识别区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手机解锁。

男人把手机递还给他:“下次要看好,别弄丢了。”

“谢谢你。”林蹊接过手机,再次道谢。

“不客气。”男人笑了笑。

林蹊拿着手机转身,听着室友问:“那谁啊,没见过啊。”

另一个室友拿出手机开始翻朋友圈。

“好像是文学院的外聘教授。”

林蹊侧头问:“外聘教授?”

“对,就是隔壁文学院的,昨天学弟发的朋友圈,说帅得不像话,你们看。”他把手机递到林蹊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照,男人站在讲台上,身形舒展。

林蹊忍不住回头,发现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看他,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但林蹊觉得他在笑。

林蹊心头一跳,仓促地回过头。

算了,萍水相逢,捡到手机归还而已,学校那么大,大概率不会再见。

裴灼看着林蹊的身影渐渐消失,觉得这个时期的林蹊也太软了。

依旧是鲜活,生动,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和明亮,只是包裹在外面的那层壳,更加青涩,更加让人想要靠近。

林蹊以为他应该不会再看到那个外聘教授了。

文学院在校园的东边,建筑学院在西边。

中间隔着一整座图书馆,两片草坪和一个食堂。

外聘教授的课大概也不多,上完就走,不会在学校里停留太久。

所以他第二天又去蹭学弟的选修课时,看到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依旧是蓝色的衬衫,但今天在左胸别了一朵小花,林蹊没清是什么。

男人站在讲台上,低头翻花名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页的手指上。

铃声响了,男人抬起头,合上花名册,说:

“我姓裴,张教授身体抱恙,这学期的后续课程可能都由我来上。”

林蹊低头在书上写下:裴。

裴灼讲课的方式和张教授不一样,张教授喜欢从文本出发,逐字逐句地解释,讲完一句讲下一句,像在拆一座已经建好的房子。

裴灼不讲文本,他把借景两个字写在黑板上。

“借者,园虽别内外,得景则无拘远近。”他念了一句,转过身来,靠着讲台,

“这句话的意思很直白,园林虽然有围墙,区分了内外,但只要是好看的景致,无论远近,都可以借过来成为园子的一部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流水,隔壁佛寺的塔影,甚至天上流动的云霞,只要目光所及心念所动,就可纳入园中,化为己用。”

“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借景,借的是什么?”

“空间。”

“视线。”

“自然。”

裴灼笑了笑。

“其实都对,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借景,借的是情。”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排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

“你们看这排银杏,如果我们只是站在这里看,它们就是树,但如果秋天的时候,叶子黄了,我站在这个窗口,看到一个人站在树下,心里动了一下,那一下就是情。”

有学生笑问:“情也很难借吧。”

裴灼点点头:

“古典文学里,情也是最难讲的东西,因为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诗经》里有情,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是男女慕悦之情。《楚辞》里也有情,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是含蓄幽深、求而不得的相思之情。”

“建筑系的同学大概也会关心建筑与情的关系,比如亭子为什么建在高处,因为要望,望什么,望归人。”

“桥为什么建在渡口,因为要送,送谁,要送离人,塔为什么建在山上,因为要指引,指引迷途的人。”

林蹊的笔停在纸上。

亭子、桥、塔,他昨天刚在城北的工地上看过这些。

他站在那些建筑前面的时候,除了看到梁架结构、斗拱形制、彩绘纹样,还看到了冰冷砖石、严谨结构之外,那些建筑所承载的、更为柔软和复杂的东西,比如人的情感,岁月的记忆,文化的寄托。

他好像,和这位裴教授想到了一处。

裴灼拿起粉笔:“还有一个字,和情一样难讲。”

他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了一个字:

蹊。

林蹊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住,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写的那个裴字,又抬头看着黑板上那个蹊字。

两个字一左一右,隔着笔记本和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

“未言之径,心照之途。”裴灼笑着说,

“本意是路,但那条路,并非坦途大道,而是人迹罕至幽深曲折的所在。它既非无路可走,又非光明正大,更像是两个人之间,因着某种无形的吸引或默契,悄然踩出的,心照不宣的地方。旁人未必知晓,行走其间的二人,却步步清晰。”

有学生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是不是这个意思?”

林蹊看向裴灼,然后听到裴灼说:

“桃李不言,却有芬芳,引人不自觉地绕树徘徊,情就是这样,未曾宣之于口,却已在双方心上来回踱步,踩出一条只有只有他们懂得的幽径。

解释起来,就是旁人看不见,你我却步步心知,始于无声吸引,终于欲言又止的徘徊。”

林蹊是学建筑学的,理性思维是基础,但他也确实真心喜欢着古典文学。从前也听过不少文学教授的课,有风趣幽默的,有学养深厚的,但从没听过有人,能把一个看似简单的蹊字,讲得如此透彻,又如此撩动心弦。

蹊字本没有那么多含义,现在听着,却还着些许分寸暧昧的幽深,也有了情愫暗生的缱绻。

下课了,林蹊把笔记本上那两个字又看了一遍,裴和蹊。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讲台的时候,裴灼正在收拾东西,胸口那朵小花在日光下微微颤着。

他看清了,是茉莉。

林蹊快步走出教室。

他的研究生毕业设计做的是古代园林复原,他的导师说这个题目太难了,资料太少,复原的难度太大,建议他换一个。

林蹊没有换,他就是想做这个。

他现在得再去去找导师聊聊,林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林蹊,”导师招手,“你不是说你的毕业设计没灵感吗,我给你带了个人来。”

他往后指了指,“刚好,你们一起到了,文学院的裴教授,研究古典园林文化,对园林尤其有研究,你那座园子,他比我熟。”

裴灼走进来,笑着说:“能够帮上忙就好。”

林蹊垂下眼:“裴教授。”

裴灼歪了一下头看他:“你好。”

半小时后,林蹊坐进了裴灼的车里。

“你的图画得真好。”裴灼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城北那座园子的废墟我去看过几次,很多地方已经看不出原貌了,但你的复原图里,那些建筑的位置、朝向、比例,都跟老照片对得上。”

林蹊轻声说:“因为地方志和诗词里都有,是从资料里提到建筑的位置和朝向,一点点拼出来的。”

裴灼笑了笑:“夸奖就要接受,本来就画得好。”

“其实很多细节还把握不好,比如一些装饰构件的象征意义,还有空间序列带来的心理感受……”林蹊说。

“因为喜欢,所以愿意下功夫。”裴灼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本身就是最难得的,至于象征意义和心理感受这正是我们可以一起讨论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自然,将指导变成了讨论。

林蹊点了点头:“嗯,谢谢裴教授。”

裴灼笑了笑:“画得好就是画得好,用不着谦虚,做学问自信也很重要。”

林蹊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这话在理。

车停在巷口,两个人步行进去。

裴灼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指着某个地方说几句。

“这里以前是个水榭,三面临水,一面靠山,夏天的时候,荷花开的特别好。。”

“这座桥,以前叫知鱼桥。取的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意思。桥下的水是活的,从外面那条河引进来,绕园子一圈,再从这边流出去。”裴灼转头看林蹊,“你要复原的话,水系也得考虑进去。”

林蹊点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图。

“谢谢教授。”

两个人从头到尾把园子看了一遍。

林蹊发现,裴灼的文学修养远不止于古典文学。

他对建筑的理解,比很多建筑系的学生都深,每一句话都有出处,但他不是掉书袋,他把这些知识融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走到园子东边的时候,裴灼停下来,指着一面残墙。

“你看,如果你要改可能要动地基,工作量会大很多,”他蹲下来,手指在墙根的青砖上比划,“如果你把这条游廊延长绕过这面墙,从这里接过去这样水系就连上了,游廊也成了一个闭环,人在里面走,不会觉得断,不会觉得堵,景观是连续的。”

林蹊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在青砖上比划的手指。

“按照这样画的话会更加完整,您真厉害。”

裴灼却摇摇头,温声道:“没有你厉害,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思路,真正的创造在于你。”

“老大,你是在孔雀开屏吗?”09忍不住说。

裴灼淡淡回应:“不能吗?”

09连连点头。

果然是一对,连这种借着学术交流暗搓搓培养感情的套路都玩得这么清新脱俗,理直气壮。

园子看完,两个人走回巷口,阳光已经偏西了,林蹊站在车旁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

“谢谢您,以后可能要经常麻烦您了。”

裴灼点点头:“那一定要来经常麻烦我。”

“啊?”林蹊一愣,抬起头。

还有人想要麻烦的?

裴灼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一下。

“要经常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文学院,三号楼,二楼最里面那间,有点远,所以我们可以在学校的亭子见面,图书馆后面那个亭子,人少安静,你觉得可以吗?”

林蹊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可以。”

裴灼满意了,拉开车门:“走吧,我们去吃饭。”

林蹊连忙说:“是我请您吃饭,今天麻烦您了。”

裴灼侧头看他:“不要,今天我请你吃饭,下次你再请我。”

林蹊想了想,觉得也行,反正以后还要经常麻烦他,总有请回来的机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