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章 斗争不止“儿砸,不气了,爸爸中午给你做香煎鳕鱼,好不好?”
“好!”
陆肴猛地一怔,循声看向抢答的沈惊寒,一时彻底无语。
问你了吗?你就抢答!
他差点以为自己忽然能听到猫咪心声了。
周亦诚淡淡瞥了沈惊寒一眼,转而看向陆肴:
“不用你动手做饭,三餐加宵夜,厨房都会按时送过来,你想吃什么,直接吩咐一声就行。”
“这不好吧,他们是你的私厨。”陆肴有些不好意思。
周亦诚轻笑一声,语气随意:
“我付着薪水,又不常回来,你正好帮我用着,不算浪费。”
沈惊寒在一旁立刻点头附和:“这倒是,他一年到头在家吃不了几顿,白白浪费了师傅的好手艺。”
陆肴略一思索,想着自己也算给周亦诚打工,就当是正常员工福利,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整个人都透着期待:
“那我可太期待了——干脆从菜单第一页开始,挨个吃一遍!”
沈惊寒瞧着他那神色,唇角勾出一抹痞笑,语气带着刻意的引诱:
“陆肴能吃辣吗?我家那位成都老师傅,做的是正统川菜,水煮鱼、开水白菜、樟茶鸭子,外面吃不到那个味。”
陆肴心头一动,喉间极轻地滚了一下,明显被说动了。
沈惊寒看他心动的模样,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放得更柔:“晚上去我那尝尝?我一个人住,吃不了多少,放着也是浪费。”
“不了,不去打扰了。”陆肴温和却干脆地拒绝,没有半分犹豫。
沈惊寒也不恼,依旧笑得散漫,半点不尴尬:“什么打扰啊,就我一个人,清静得很。”
陆肴轻轻摇头:“还是算了,我先把这边厨师的菜单轮完再说。”
又是……再说。
沈惊寒心里默默哀嚎。
这不就是这辈子都不会去的意思吗!
是我太急了?
不行不行,不能急躁,不能暴露心思。
“行,那我等你有空。”他摊了下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嗯嗯。”陆肴随口应下。
周亦诚将这场无声碰壁全程看在眼里,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玩味,心情颇好。
“先去吃饭。”
三人刚踏进餐厅,暖香先缠上衣角。陆肴怀里的金子鼻尖轻轻一动,立刻在他臂弯里微微挣了挣,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矮几上的猫碗,小身子已经有点按捺不住。
陆肴失笑,走过去弯腰,把金子轻轻放在铺了绒垫的矮几上。
它的小碗就安安稳稳摆在正中,猫饭香得勾人:去净细刺的香煎鳕鱼煎得微焦,剥好壳的熟虾仁鲜弹透亮,软绵细腻的鸡胸茸拌着细碎水煮牛肉末,几点翠绿西兰花碎点缀得清爽,最上头还淋了一层温温的鲜羊奶,奶香混着肉香,漫得满鼻尖都是。
金子尾巴“唰”地竖得笔直,尖梢轻轻晃了晃。它迫不及待凑上去,小鼻子飞快地嗅了一圈,确定是自己爱吃的口味,立刻埋头大口啃嚼,吃得呼噜呼噜,偶尔抬起头满足地“喵”一声,又埋回去不肯松口,小耳朵都吃得一颤一颤的。
一旁工作人员躬身递上温热的棉毛巾,三人接过擦净双手,动作轻缓地在餐桌旁依次落座。
桌上六菜一汤早已布好,瓷盘光洁,热气轻袅而上,香气清雅不腻,勾得人食欲微动。
色泽鲜亮的菠萝咕咾肉酸甜适口,黑椒杏鲍菇牛肉粒咸香浓郁、嚼劲十足;清蒸石斑鱼肉质细嫩、完整不破,蒜蓉开背虾红润干净、鲜气扑鼻;蜜汁山药软糯清甜、透亮如玉,香菇扒菜心清淡油润、解腻爽口;正中一盅石斛花旗参炖乌鸡汤,汤色清亮,温醇内敛,淡淡药香混着肉香,温润又安神。
周亦诚率先抬筷,骨瓷筷身抵在掌心,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夹起一块蜜汁山药,稳稳放进沈惊寒碗中。他语气淡得像碗沿缭绕的热气,听不出情绪:“你最近不是总往外跑?多吃点山药,补补。”
沈惊寒连视线都没落向碗里,反手便夹了一筷香菇菜心回敬,瓷筷触到周亦诚碗边时轻叩一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你也一样,别天天只知道工作,也该顾着点自己。”
一旁的陆肴捏着筷子,先夹了块裹满酸甜酱汁的咕咾肉,迫不及待送进嘴里。外皮酥脆,内里软嫩,酸甜味儿裹着肉香在舌尖炸开,他忍不住快速扒了口米饭,咀嚼间腮帮子微微鼓起。抬眼瞥见两人你来我往的夹菜,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费解——瞧这架势,感情倒是好得很,还懂得互相体恤。
没等他想明白,周亦诚又慢条斯理地添了一筷山药到沈惊寒碗里,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层若有似无的弦外之音:“我不比你,你身边那么多朋友陪着,夜夜笙歌,更要好好保养身体。”
沈惊寒垂眸,盯着碗里那块裹着浓稠蜜汁、软糯得几乎要化开的山药,心底瞬间涌起生理性的腻烦。这口感黏糊软烂,糊在嘴里的滋味,他从小到大都深恶痛绝。可世家的规矩刻在骨血里,长辈面前也好,周亦诚面前也罢,再厌恶的东西,既已到了碗里,便不能推,不能剩,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捻起那块山药,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极轻、极克制,牙关缓慢咬合,唇齿间满是抗拒,脸上却连一丝微澜都没有,只安静地、一寸一寸地咽了下去,仿佛吞下的不是难以下咽的食物,而是不得不领的规矩。
周亦诚淡淡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紧抿的唇线,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舒爽,转瞬便被平静覆盖。
可下一瞬,沈惊寒忽然勾了勾唇角,再次夹起香菇菜心,精准地放在周亦诚碗中,语气他如出一辙:“你比我虚多了,天天操心那么多事,你才该多补补。”
周亦诚垂眸,看着碗里那片浸着清苦菜汁、口感发涩的菜心,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喉间骤然发紧。
他何尝不厌恶这股子寡淡的苦涩?可他早已习惯了将所有情绪妥帖收藏,指尖稳握着筷子,将菜心夹起,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咀嚼得一丝不苟,每一下都精准契合着餐桌礼仪的规矩,背脊挺直,姿态端正,仿佛此刻入口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清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时,喉咙里有多难咽。
他顺手拿起汤勺,舀起一碗石斛花旗参乌鸡汤,汤色清亮,热气袅袅。手腕微倾,稳稳放在沈惊寒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多喝点汤,你女朋友那么多,好好补补,别硬撑。”
陆肴夹菜的指尖骤然一顿,瓷筷在盘沿轻磕出一声细响。
他眼睫倏地抬起,黑亮的眸子微微圆睁,原本散漫的神色瞬间凝住,一脸错愕地望向对面两人,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嗯?那么多女朋友?还……别硬撑?
这瓜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砂仁猪心!
周亦诚你居然敢在陆肴面前说我肾虚!还公然造我黄谣!
沈惊寒心底那根弦“啪”地一声崩断,当场破防。
“老子还是母单!母单!!”
陆肴眼神瞬间变得古怪又微妙,目光在他身上轻轻一转,腮帮子还鼓着,心里已经默默炸开:
母单?那不是……嘿嘿
他飞快低下头,假装认真扒饭,耳尖却悄悄绷着,耳朵竖得比金子还灵,半点不肯漏听接下来的话。
沈惊寒抓起汤勺,狠狠给周亦诚也盛了满满一碗乌鸡汤,“咚”一声重重推回去,皮笑肉不笑,语气里全是火药味:
“哥们,你这话可说反了吧?明明是你虚,年轻时候玩太疯把身体耗坏了,你才该多补补。”
陆肴夹饭的动作又是一滞,眼睛悄悄睁大一圈,视线从沈惊寒脸上滑到周亦诚脸上,那点错愕慢慢化作一丝隐晦又真诚的惋惜。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偏偏就不行了呢……
“我不用你操心。”周亦诚面色平静,语气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是吗?”沈惊寒笑得痞气又张扬,顺手又给周亦诚夹了一大筷香菇菜心,堆在碗里,“多吃点,补补总没坏处。”
周亦诚抬眸淡淡看他一眼,也稳稳夹起一块蜜汁山药,轻轻放进沈惊寒碗里,语气依旧温和
“你也是,该补就补,别逞强。”
一来一回,句句客气,句句体贴。
桌上两人,一个默默嚼着清苦涩口的菜心,下颌线绷得利落又冷淡,心里早把那股子厌气压了一层又一层,却半点不肯外露;
一个慢慢咽着甜腻糊嘴的山药,舌尖都在抗拒蜷缩,面上却笑得坦荡自然,连一丝异样都不肯流露。
他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那克制到极致、缓慢又规矩的咀嚼动作,早已把“我超讨厌这个,但我必须吃”写得明明白白。
陆肴没说话,只安安静静低头吃饭,可那双黑亮的眸子亮得惊人,藏不住的光。
一会儿吃惊地瞥一眼沈惊寒,一会儿又带着点惋惜看向周亦诚,一会儿又飞快低下头,长睫毛轻轻颤着,明显在心里疯狂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大八卦。
原来如此……难怪一个个都要补。
这瓜,可比桌上的菜香多了。
一旁,金子早就吃完了猫饭,蜷在角落绒垫上慢悠悠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安安静静,像个看透一切的旁观者,淡定看着一桌子人间大戏。
一餐饭下来。
沈惊寒:碗里山药干干净净,嘴里甜得发腻、腻得发烦,连舌根都透着抗拒,心里早把周亦诚骂了八百遍。
周亦诚:碟中菜心一口不剩,嘴里清苦难耐,喉间发紧,面上却依旧稳如泰山,半点情绪都看不出。
陆肴:全程没动过一筷子山药和菜心,贴心地全留给了两位需要“进补”的人。他吃饱喝足,肚子吃得圆鼓鼓,瓜也嗑得通体舒畅,眼底藏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