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 章 善
“呼…呼…”
陆肴停下动作,胸膛微微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洇湿了衣领。他随意地掀起衣摆,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想起刚才排档时发生的事就想笑。
今天这个档来了位刚签约的老师,陕西人,轮到他时,这位老师二话不说,直接来了一段陕西梆子——秦腔。
那嗓音一出来,简直石破天惊,高亢激越,宽音大嗓,直起直落,梆子声敲得人心脏都跟着共振。欢音苦音切换自如,最后还来了个特技甩腔,惊艳全场。
直播间的老外们直接被震住了,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是“WOW”和“Amazing”。
紧接着,一位ID金光闪闪的土豪大佬横空出世,哐哐哐一顿砸,直接砸了100个嘉年华!
那位新来的老师直接懵了,疯狂给陆肴发私信。
“怎么办啊?路爷!我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
赶紧给大佬磕一个啊!
然后再聊两句,把人留下来!
你进来的时候,运营没给你做培训吗?!
陆肴:“谢谢大佬啊。”
对面几乎是秒回,带着满满的惊慌失措:
“那那那我该怎么说?”
我敲!
我特么怎么知道!
全音符谁不知道我是怎么维护大佬的?!
你特么问我!
去问慢慢他们啊啊啊!!!
陆肴在心里疯狂咆哮,然后说了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陆肴:“亲,这边建议用最真挚的语言表示感谢。”
也不知道那位老师听了他这番“高见”,最后到底有没有留住那位大佬。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陆肴认命地叹了口气,又进浴室冲了个澡。
等吹干头发出来,他打算去厨房准备烤肉的食材。
刚踏进客厅,陆肴就看见沈惊寒已经陷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飞快,屏幕里光影炸裂,显然是团战正酣的关键时刻。
听见脚步声,沈惊寒抬头看向陆肴,下一秒,手指一按,干脆利落地退出游戏,完全不顾队友死活。
至于游戏里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等着他支援的队友们……死活全看天意了。
陆肴无语地看着他这波“渣男式退游”操作,瞬间悟了:以前碰到的那些离奇掉线的队友,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我们一起去准备晚餐吧。”
“好~”
沈惊寒应得轻快,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仿佛刚才那个坑货不是他。
厨房里,陆肴系着围裙,指挥得头头是道:
“你把那些小菜装进盘子,这个会吗?”
“会!”
“好,那我来刷酱料。”
“陆肴,我装好了~”
“嗯,干的不错。”
陆肴头也不回地随口夸奖。
这个活儿三岁小朋友都可以做,当然了,要“鼓励式教育”,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再把这些菜洗洗。”
“好~”
“陆肴,我洗好了~”
“嗯,真干净。一定浪费了很多水。”
“把这些端到餐桌上面,再摆碗筷。”
“好~”
“陆肴,我摆好了~”
“OK,你去洗手,我们准备开饭了。”
话音刚落,陆肴戴上隔热手套,将烤箱里的烤羊排端了出来。金黄焦脆的外皮滋滋冒着热油,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气息瞬间炸开,溢满了整个餐厅,勾得人食指大动。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肴闻声抬头,只见周亦诚倚在门框上,一身剪裁利落的休闲西装,手里晃着一瓶红酒,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慵懒。
“哥,你来的正好,快去洗手,咱们开饭啦!”
陆肴眼睛一亮,差点欢呼出声——
太好了!又多了一个“饭桶”!
我明天不用继续吃烤肉了!
沈惊寒皱起了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周亦诚。
啧,真碍事!
“周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回来吃饭?”
周亦诚目光慢悠悠落在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轻佻又直白:
“想你。”
——顺便回来欣赏欣赏我的“作品”
我敲!
不对啊!沈惊寒和闻恪不是官配吗?
怎么现在又跟周亦诚对上了?
难道是NP走向?!
脑海里瞬间自动响起那首经典BGM: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周亦诚突然挑眉,视线落在沈惊寒脸上那副黑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沈总在屋里怎么还戴着墨镜?”
沈惊寒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里的火药味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拜你所赐,周总。”
陆肴看着两人,连忙打圆场:
“咱们边吃边聊,不然菜该凉了。”
周亦诚将手里的酒瓶轻轻放在桌上。
“不请自来,带瓶红酒助助兴。”
沈惊寒也把自己带来的酒搁在一旁。
“好巧,我也带了一瓶。”
周亦诚带的是一瓶勃艮第的黑皮诺,优雅细腻,单宁柔和。
而沈惊寒拿出来的,则是一瓶纳帕谷的赤霞珠,酒体饱满,单宁强劲,带着浓郁的黑果香气和橡木桶的味道,一看就是为了搭配重口味的红肉准备的。
两瓶酒,一柔一刚,风格迥异,却都和今晚的烤肉绝配。
周亦诚抬手开了自己那瓶,深红酒液缓缓注入杯底。
他举起酒杯,对着陆肴示意:
“陆肴,尝尝看?”
沈惊寒也顺手开了自己的酒,给三人都满上。
“试试这个,牛舌蘸点黑胡椒,配这口更润。”
陆肴看着面前两杯红酒,先端起周亦诚那杯。
黑皮诺的口感很柔顺,果香浓郁,跟羊排搭配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好喝!”他由衷地赞叹道。
再换沈惊寒那杯,赤霞珠的醇厚裹着烤肉的油脂在舌尖散开,强劲单宁恰好中和掉腻感,厚重又酣畅。
“味道很好。”
刀叉轻碰,香气缭绕,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烤肉配红酒,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直到——
周亦诚放下刀叉,金属餐具触碰瓷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的沈惊寒。
沈惊寒手里晃着半杯没喝完的赤霞珠,酒液在杯中挂出漂亮的弧度。他整个人陷在椅背里,透过那副墨镜镜片,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亦诚。
“周总既然带了这么好的酒,不喝完岂不是可惜?”
周亦诚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落在沈惊寒脸上那副墨镜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举杯相邀。
“沈总若是想喝,我自然奉陪。不过,你这眼睛……能看清酒杯吗?”
“不劳费心。”
沈惊寒应声,碰杯的动作轻缓,力道却不含糊。
叮——
清脆一声,两人同时饮尽。
再斟。
再饮。
不过片刻,两瓶红酒便见了底。
周亦诚放下酒杯,看向沈惊寒,笑意慵懒却带着挑衅。
“我酒窖里还有几支老年份,下去挑两支,今日不妨尽兴。”
沈惊寒起身,姿态从容,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奉陪到底。”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酒窖,全程注意力都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上,谁也没有发现,只浅尝了两杯的陆肴酒意上头,醉了。
他面色如常,端坐不动。
等两人再回来,各自开了新酒,继续对酌。
你来我往,谁也不肯示弱。
周亦诚无意间看向陆肴,随口一问:
“你要不要尝尝这瓶?”
陆肴缓缓点头:“善。”
周亦诚挑眉,给他倒了一点。
陆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优雅,仿佛喝的不是烈酒而是清茶。放下酒杯,他看着杯中残留的酒渍,神色淡然地开口: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沈惊寒动作一顿,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审视陆肴的状态。
见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沈惊寒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话茬接了下去:
“这么有雅兴?
那就——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说着,他又给陆肴倒了一点。
陆肴举起来又一饮而尽,口中跟着念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他说这话时,目光并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神情肃穆,仿佛真的置身于金戈铁马的战场,周身的气质竟在这一刻变得凌厉起来。
周亦诚喝了杯中酒,看着陆肴这副“入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接道: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他放下酒杯,看向陆肴,笑意带着几分逗弄:
“路爷,还要吗?”
陆肴看着周亦诚,缓缓吐出一个字: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