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别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回来
裴朝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餐厅的灯还亮着,商振邦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前的菜动了几筷子。
“回来了?”商振邦抬眼看了他一眼。
“嗯。”裴朝点了点头,他目光轻轻一扫,没有看到狄蔓蓉的身影,心中大概也明白了什么。
“你妈她说有点乏。”商振邦有些僵硬的解释,“商砚也在,晚上来的,现在大概已经睡了。”
裴朝“嗯”了一声,没多问。
裴朝洗了个手,上楼去了。
二楼的走廊只开了壁灯,光线昏黄,地毯厚实柔软,把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
他路过商砚房间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门缝底下泄出一线光。
门板后面有什么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被人刻意压着,却还是从喉咙深处漏了出来。
裴朝站在那里,微微侧了侧头。
是闷哼声。
低沉,喑哑,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被人用手指猛地拨了一下。
裴朝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不是商砚的声音。
就在这,又一声传来。
裴朝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他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但他意外的是商砚。
他这人素来克制,做事从来不会失控。
在商砚身上,永远看不到任何“乱”的痕迹,他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利但从不轻易出鞘。
可现在门板后面那个声音告诉他,商砚不但出了鞘,而且用得毫不客气。
裴朝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不重,但很清晰。
门里面的动静骤然停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闷哼声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屏住了,安静得不像话。
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猛地偏过头,后脑勺撞在了床头板或者什么硬物上。
紧接着是一声急促的、没来得及压住的吸气声,带着明显的慌乱。
裴朝站在门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弧度,只是一个冷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抿合。
“商砚。”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冷:“别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带回来,要搞出去搞。”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门板后面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是商砚。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
“不三不四?”商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低而缓,每个字都咬得懒洋洋的,“你连人都没见过,就下判断了?”
裴朝没接话。
商砚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扇门,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
裴朝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依旧很轻,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里面。
陆轻跪趴在床上,浑身绷得很紧,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微微发抖。
商砚撑在他上方,他低头看着陆轻。
身下这个人头发眼尾泛着薄绯,碎发贴在额角,脸上有薄薄一层汗。
他的嘴唇红得过了分,那双眼睛又亮又红。
商砚的拇指在陆轻耳后轻轻按了一下。
“陆轻,吓到了吗?”
陆轻咬了咬牙:“要是你在下面,我开直播都不怕!”
陆轻心中疑惑,他不知道陆家居然还有客人,貌似和商砚还很熟。
可此刻,他自顾不暇,也没有心情多问。
商砚却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的笑了笑,“这么野?可惜,你只能想想。”
陆轻更气了,刚准备说话,商砚却突然动了一下。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紧的闭着嘴不吭声了。
这边,裴朝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走廊里的灯光被切断,屋子里陷入一片昏暗。
他没有开灯,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均匀的,平稳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到桌边,拿起玻璃壶倒了一杯水。
冰的,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喉咙里凉意蔓延,从食道一路冷到胃里。
他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喝得慢一些。
他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的水轻轻晃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不是商砚的话,而是那个声音。
那个从门缝里泄出来的、低沉的、隐忍到极致之后终于没忍住的闷哼。
短促,喑哑,尾音发颤。
像一根针,不声不响地扎进了什么柔软的地方。
他闭了一下眼,把杯子里的冰水一口饮尽。
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朝站了片刻,然后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冷硬,水珠顺着他的轮廓往下淌,他也没有擦,就那么看了几秒,然后关灯,出来。
他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标准的睡姿。
那个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但他的耳朵里还残留着那个声音的余震,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怎么都散不掉。
裴朝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