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天还没亮透。
这一夜,裴朝竟难得的失眠了,他站在阳台上,风从领口灌进去,带着深秋的寒意。
有些冷,他正准备返回卧室,却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开门声。
他垂眼望去。
一个人从门里出来。
步子不稳,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像是膝盖撑不住,又像是腰腹某个地方扯着疼。
他每一步都走得不太对劲,左腿落地的时候微微发软,脚掌擦着地面,不敢踩实。
从门口到车位的距离不过十来步,他走得像在熬什么。
那人走到驾驶座门边,拉开车门,弯腰往里坐的时候动作僵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用另一只手撑着门框,慢慢把自己挪进去。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灯亮了一瞬。
裴朝站在楼上,一动不动,风把他的睡袍吹得贴在身上,他也没动。
直到那辆车驶出车道,尾灯消失在转角,他才收回目光。
据他所知,商砚这些年都在国外,国内可没什么要好的朋友。
对了,有一个叫陆轻的。
以前小的时候那小胖子总是来家里找商砚。
那个时候妈妈刚过世没多久,爸爸搬出裴家和现在的狄蔓蓉结了婚,他适应不了这个新家,总是躲在房间里。
每次那个叫陆轻的小胖子来找商砚玩的时候,他就在暗处偷偷看着。
可没多久,他就被外公接回了裴家,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小胖子了。
裴朝眯了眯眼睛。
今夜这人……不会是陆轻吧?
想了想,裴朝又在心中否定了。
陆轻这个人他也是听过的,不像是会被人压在身下的。
况且,他听说陆轻很早就不和商砚往来了,俩人之间还有些矛盾的意思。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裴朝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他自嘲的轻哼一声,“果然是失眠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即便商砚带男人回来玩,关他什么事儿!
……
陆轻到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捅进锁孔,手腕使不上劲,最后是用肩膀撞开门进去的。
客厅的灯全亮着。
林霄野仰躺在沙发上,一头黄毛在灯光下炸得像颗熟透了的菠萝。
他听见动静猛地坐起来,看见陆轻推门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陆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扶住陆轻的胳膊。陆轻没甩开,不是不想,是没力气。
林霄野扶着他往沙发走。
“陆哥,储存卡找到了吗?”
陆轻没说话。
他坐到沙发上,后背靠下去的时候腰猛地一僵,咬着牙慢慢滑下去,最后头仰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脸色绯红得不正常。
林霄野蹲在他面前,目光落在陆轻脖子上。
那些痕迹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青的紫的红的,层层叠叠,有些地方破了皮,结了暗色的血痂。
衣领根本遮不住。
林霄野的嘴张了张,没合上。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都变了调:“陆哥,你这是……又被商砚给玩了?”
“闭嘴!”
陆轻没睁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但那股又冲又躁的劲儿还在。
林霄野闭嘴了。
但只闭了三秒。
他往前凑了凑,目光在陆轻身上来回扫了几遍,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陆哥,你那里……还好吗?”
陆轻没理他。
“你是不是很难受啊?我看你脸色不太对,脸好红,是不是……”
“闭嘴!”陆轻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红得像淬了火,声音拔高了半度却立刻劈了叉,尾音碎在喉咙里,“要不是你不靠谱,我会落得这个下场吗?你……”
陆轻话没说完,声音忽然断了,整个人倒了下去。
“陆哥?陆哥!”
林霄野立即上前去搀扶。
入手的肌肤,滚烫。
他赶紧把陆轻放平在沙发上,手背贴上陆轻的额头,烫的吓人。
“操,这商砚真不是个东西,亏得平日里还装的道貌岸然的,都把我陆哥玩坏了!看我下次不打死他!”
林霄野的手开始抖。
他手忙脚乱地去找体温计,翻遍了茶几抽屉和电视柜,最后翻出来一个。
他甩了甩,塞进陆轻腋下,一边看着手表计时一边在客厅里转圈。
三十九度七。
林霄野站在沙发前,看着陆轻烧得通红的脸上那两团不正常的酡红,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看着他脖子上的痕迹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他蹲下来,把陆轻额前的碎发拨开,手背贴上去试了试温度。
还是烫。
“陆哥,我送你去医院。”
陆轻没反应。
他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了,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只是无意识的呢喃。
林霄野凑近去听,只听见几个破碎的字眼,含混地裹在滚烫的呼吸里。
“不……不去医院……”
林霄野叹息一声,“陆哥,你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