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保证随叫随到
…
陆轻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跑不动,浑身像被灌了铅一样沉。
额头上传来一阵阵冰凉。
断断续续的,像有人拿了一块冷毛巾,贴上来,拿走,拧一把,又贴上来。
那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把梦里的燥热一点一点压下去。
他不安地皱了皱眉,眼皮沉得像压了石头,但还是慢慢掀开了。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然后他看见了商砚。
商砚坐在床沿,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块叠好的湿毛巾,正在往他额头上放。
陆轻的身体比脑子快。
他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差点撞上床头的木板,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被子里陷。
牵动了身体的酸胀,他咬了一下牙,但没出声。
商砚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然后面无表情地倾身向前,一只手按住陆轻的肩膀,没用多大力,另一只手把毛巾稳稳当当地贴上了陆轻的额头。
凉意一下子炸开。
“陆轻,你发烧了。”商砚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隐藏着叫人不易发觉的心疼。
陆轻瞪着他,额头上敷着毛巾,头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缕,贴在眉心。
他的嘴唇还干着,脸色烧得泛红,但那双眼睛里的火气一点没烧退。
“那他妈怪谁!”
陆轻的声音劈了,尾音碎在喉咙里,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商砚看着他,没反驳,毛巾在陆轻额头上压了压,把边缘翘起的地方按平。
他的手指从陆轻的太阳穴擦过去,指腹微凉,带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怪我。”商砚说。
陆轻愣了一下。
商砚这个人会认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商砚垂下眼,把毛巾拿起来投了一遍,水珠从他指缝间滴落:“怪我没给你弄出来。”
陆轻的脸“轰”地一下烧穿了那层病态的绯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张了张嘴,想骂,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商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可以说是一本正经,但那双眼睛里沉着一点笑意,不深,刚好够让陆轻知道自己被耍了。
陆轻深吸一口气。
他忍了。
他现在被人捏着把柄,跳不起来。
他闭了一下眼,把所有的脏话咽回去,咽得喉咙生疼。
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火气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大半,换成了一种不太熟练,甚至有些僵硬的示弱。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捏住了商砚的袖口。
只是轻轻拽了一下,像小猫用爪子勾人的裤脚,那个动作让陆轻自己都恶心到了。
手指僵得像假的,指节泛白。
“商砚。”他的声音放软了,心里却快把自己恶心吐了,“你把储存卡还我好不好?”
商砚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这只手打过硬仗,拍过桌子,竖起过中指,此刻却在轻轻发抖。
“那晚上的事情是我错了。”陆轻又说,声音更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病中的沙哑和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不得不低头的委屈。
商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陆轻——这个人烧得脸都红了,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病恹恹地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只是那亮光被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灭了。
商砚心里某根弦动了一下。
“那以后还躲我吗?”
陆轻的动作僵了半拍。
躲!
他当然躲!
他躲不死他!
商砚没回国的时候他躲得远远的,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逢年过节连群发祝福都刻意跳过商砚的名字。
如果不是这次他想对付商砚,商砚根本见不到他的面。
“不躲了。”陆轻说,语气快得像在抢答,生怕晚一秒就显得不够真诚,“以后随叫随到,做你最真诚的小弟!”
商砚看着他。
陆轻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眼神,嘴角甚至微微往上弯了弯。
那个笑容不太成功,因为他烧得脸都僵了,笑起来像一只不太舒服的猫被人硬挠了下巴。
但商砚还是盯着那个笑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两根手指夹出一张黑色的储存卡。
“……”陆轻神色微僵,没想到他竟然随身携带着!
难怪他找不到!
商砚把卡递过来的时候,陆轻几乎是用抢的。
手指碰到卡面的瞬间,他一把就抽走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商砚的指尖还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去。
“……呵!”商砚低笑了一声。
陆轻抬起头看向商砚,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在瞬间变了。
刚才的示弱、委屈、全都不见了。
嘴角弯了。
不是刚才那种僵硬的假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弯出了一个弧度。
眼睛也弯了,弯得像偷到了整缸鱼的猫。
他甚至没忍住,在被子里攥着储存卡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不是在发烧烧出来的幻觉里。
商砚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陆轻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一瞬间绽放的小兴奋,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陆轻。”他说。
陆轻正沉浸在他的胜利里,头都没抬,“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那种藏不住的轻快。
商砚忽然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陆轻耳侧的枕头上,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陆轻的笑容僵在脸上,本能地往后缩,后脑勺抵住了床头,退无可退。
商砚低头看着他,目光从陆轻弯着的眉眼滑到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嘴角,最后落在他枕头底下那只攥着储存卡的手上。
“你刚才那个笑……”商砚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比你说‘随叫随到’的时候真多了。”
陆轻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商砚直起身,把袖口放下来,扣好扣子,动作不紧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卡还你了。”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好好养病。”
“好嘞!您慢走啊!再会。”
商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直到门关上,陆轻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还算他有点人性!
至于随叫随到,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