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商砚,吃糖
父亲说他不务正业,玩物丧志,说这种东西只会让他分心,影响学业。
他跪在书房的地板上求了很久,求父亲把灰豆留下,他保证功课不会落下,保证什么都听父亲的。
父亲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别让我说第二遍”。
然后当着他的面,伸出手,捏住了那只鸟。
他听见了一声很短的哀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根小小的脖子在父亲指间塌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
那一天,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难过。
他没有哭,只是拿着那只已经不会动的小鸟,走到家附近的公园里,坐在长椅上发呆。
从黄昏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路灯亮起来。
树叶在头顶沙沙地响,像在嘲笑他什么都留不住。
他就那样一直坐着,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是小小的陆轻找到了他。
那时候陆轻才五岁多一点,穿着蓝色的连帽衫,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从公园的灌木丛后面冒出来,像是找了很久的样子。
陆轻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也没有问他在看什么。
只是安安静静地挨着他坐下,把棒棒糖递到他嘴边:“商砚,吃糖。”
他没有接。
陆轻就固执地举着那只小小的手,举了足足有两分钟。
最后他低头,把那颗有些融化的糖含进了嘴里。
很甜。
甜到他这么多年都忘不掉。
陆轻就好像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沉默的、固执的、不知疲倦地照进他所有阴冷角落的光。
而现在,这束光正安静地睡在他副驾驶座上,呼吸清浅,脸颊绯红,浑然不觉自己送出的这只木雕小鸟,刚好撞碎了商砚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冰。
商砚把木雕小鸟小心翼翼地放回礼品袋里,然后重新转头看向陆轻。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过陆轻的眉骨、鼻梁、再到微微翘起的唇尖。
“你什么时候刻的?”他低声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陆轻没有回答。
商砚俯过身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慢的吻。
那个吻里有十几年的隐忍,有不敢说出口的喜欢,有从童年一直蔓延到此刻终于被接住的疼痛。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停车场空旷而安静。
商砚把陆轻的安全带系好,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那只礼袋安静地躺在后座,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
陆轻是被做醒的。
意识先于眼睛回笼,身体比大脑更先感知到那个存在。
不容拒绝的强势,像潮水反复漫过一处隐秘的堤岸,不算猛烈,却足够深,足够让他从最沉的梦里被一点一点地拽出来。
他皱着眉头动了动,鼻腔里逸出一声含糊的闷哼,腰不自觉地往下塌,又被一只手稳稳地卡住了。
然后陆轻才睁开眼睛。
屋内灯光明亮,比往日里更亮,什么都看得清楚。
天花板的纹路。
床单的褶皱。
商砚额角微微沁出的薄汗。
尤其是商砚低着头目光凝着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