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震惊!正道少侠竟是我教少主04
殿内幽暗,唯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沈微觉自密室缓步而出,宽大的暗红袖袍垂落,赤足踏过冰冷的地面,无声无息。
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上次冲击“雾失楼台”第八重失败的反噬尚未完全消退,但那双狭长的眸子依旧冷冽如霜,看不出半分虚弱。
他懒散地倚坐在主座之上,指尖一挑,一柄乌骨扇展开,轻轻摇动。
四大护法——贪狼、归墟、离火、坤元,早已静候多时,见他现身,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道:
“恭迎宗主出关!”
沈微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后方那群跪伏在地的孩子身上。
这些孩子大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年纪小的不过五六岁,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此刻全都瑟缩如惊弓之鸟,额头紧贴地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他们都是四大护法从各地搜罗来的乞儿,若是不机灵些,早就死了。
沈微觉要选一个继承人,乞儿无疑是最好控制的人选。
魔教式微,正道虎视眈眈,他虽不急于统一魔教,但也需早做打算。
既然“孤星”已现,那么“煞星”自然也该应运而生。
他要亲手培养一个足以震慑武林的存在。
扇面轻摇,沈微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孩子,神色淡漠。
天赋、根骨、心性……这些他都不在意。
因为在他手中,哪怕是个废物,也能被淬炼成利刃。
忽然,他的视线一顿。
最后排,一个少年微微低着头,身形比其他孩子略高些,约十六七岁的模样。
他身上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外袍,灰扑扑的布料几乎将他整个人裹住,袖口垂落至指尖,衣摆拖在地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童。
沈微觉眯了眯眼。
少年低垂着头,黑发凌乱地散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他似乎察觉到沈微觉的注视,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却仍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
“你。”
沈微觉扇尖一点,虚空指向那少年,嗓音低冷。
“抬头。”
少年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宽大的衣领滑向一侧,露出半截纤细的锁骨。
他的眼睛极黑,极静,像是深潭里沉着的墨玉,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沉寂的警惕。
四目相对的一瞬,沈微觉瞳孔微缩,指尖的乌骨扇被捏出裂痕。
那双向来含霜带雪的凤眸此刻竟泛起一丝恍惚,像是透过少年看到了某个深埋记忆中的影子。
这副模样,似曾相识。
他下意识向前倾身,却又在即将失态的刹那猛地攥紧扇骨,唯有袖中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这一刻的失神。
“过来。”
少年沉默片刻,慢慢站起身。
过长的衣摆绊了一下,他却不慌不忙地拎起衣角,一步步走向沈微觉。
他的步伐很稳,不似其他孩子那般慌乱,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着。
待他走到阶前,沈微觉微微倾身,乌骨扇挑起他的下巴,细细端详。
少年的肤色偏白,却不是久病孱弱的苍白,而是如冷玉般透着一丝寒意。
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唇薄而淡,下颌线条尚显稚嫩,却已隐约可见未来的凌厉轮廓。
像,太像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还不能确定是他。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沈微觉指尖的乌骨扇轻轻敲击扶手的声音。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四大护法的心上。
他冷着脸,眸光沉沉地落在少年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
“这是从哪找的乞儿?”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脊背发寒。
离火护法额角渗出冷汗,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
“宗主恕罪!此子是属下在黑山崖下发现的,当时他昏迷不醒,属下……属下就顺手带回来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头也低得几乎埋进胸口,不敢与沈微觉对视。
沈微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难得生出一丝无语。
堂堂邪极宗护法,怎么见个人就往回捡?搞得魔教总坛像个收留所似的。
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贪狼护法已经忍不住了,柳眉一竖,指着离火骂道:
“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山崖底下的人能随便捡吗?!”
她转头看向沈微觉,语气愤愤:
“宗主,话本子里都写了——‘山崖底下的人不能捡,路上晕倒的陌生人更不能捡’,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正道派来的细作,或者身负血仇的麻烦精?!”
离火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这到底是给我求情还是来拱火的?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被贪狼瞪了回去。
贪狼骂完,又立刻换上笑脸,对沈微觉讨好道:
“不过宗主,离火这家伙虽然蠢了点,但好歹也是忠心耿耿,这次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您就饶了他吧?”
贪狼刚替离火求完情,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可沈微觉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睛仍让人不敢松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归墟护法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宗主,离火行事虽莽撞,但确实忠心可鉴。属下愿以性命担保,他绝无二心!”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坤元护法也紧跟着跪下,粗声粗气道:
“宗主!离火这蠢货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捡人这事儿……咳,属下也有责任!当时属下若多问一句,也不至于……”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只低着头,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
离火原本正忐忑不安,见归墟和坤元竟都替自己说话,眼眶一热,差点没感动得当场落泪。
好兄弟!平常没白疼你们!
沈微觉:“……”
他缓缓合上扇子,抵在眉心,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群护法,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沉默片刻,他终于冷冷开口:
“下不为例。”
离火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谢宗主开恩!”
贪狼也松了口气,悄悄瞪了离火一眼。
沈微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乌骨扇,眸光冷冽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名字。”
他淡淡道。
少年摇头。
“从哪里来的?”
少年依旧摇头,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沈微觉眸色微沉,视线冷冷扫向一旁。
原本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的离火护法浑身一僵,连忙上前一步,急声解释:
“宗主!他、他不是哑巴!路上属下给他水喝时,他还道过谢!”
说完,他又急急看向少年,眼神里几乎带了几分恳求。
小子,我可是救了你!要不是我,你早被野狼叼走了!你可不能害我啊!
少年静默地站着,对离火的目光视若无睹,漆黑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我就当你没有名字,既然如此……”
沈微觉嗓音低缓,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殿外。
月色如霜,洒入晚林,惊起栖息的寒鸦,振翅声簌簌。秋风掠过枯野,卷着残花簌簌而落,零落成泥。
他眸光微动,忽而念道:
“月入晚林惊宿鸟,风殃秋野落残花。
此后,你便叫宿殃。”
少年——宿殃眨了眨眼,乖巧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并无异议。
“带下去洗洗,送到本座屋里。”
沈微觉懒懒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全然没了方才失态的模样。
护法们躬身应“是”,正待动作,却又听沈微觉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至于剩下的这些孩子……”
话音未落,那群跪伏在地的乞儿终于崩溃,哭声骤起,纷纷磕头求饶,额头撞在地面上“咚咚”作响。
沈微觉眉梢未动,眼底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