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震惊!正道少侠竟是我教少主06
宿殃踏入内殿,脚下织金地毯柔软无声,四周纱幔被夜风拂起,安神香幽微浮动,似雪后松林的气息。
他脚步放得很轻,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护法们的窃窃私语。
“宗主好男色”、“强制爱”、“男宠”……
层层纱幔后,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侧卧在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件素白纱衣,衣料薄如蝉翼,被殿内烛火一照,几乎成了半透明的雾。
衣襟松散地交叠着,露出小片如玉的胸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衣料极轻极软,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如水般流动,时而滑落肩头,又被纤长的手指随意拢回。
宿殃屏住呼吸。
沈微觉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即便此刻记忆全无,他仍敢笃定,这世上再无人能及得上眼前这人半分。
宿殃在距离软榻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再近一点。”
沈微觉忽然开口,嗓音低哑,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宿殃喉结微动,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两步。
猝不及防地,他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天旋地转间,宿殃整个人跌入柔软的床榻,和沈微觉一起滚了半圈,黑发与白发交织在软枕上。
他浑身紧绷,下意识就要挣扎,却发觉沈微觉只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揽在怀中。
他从未这样近地看过一个人。
那双眼睛下方淡淡的乌青如淤积的墨,在瓷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憔悴。
“放松,本座想杀你可不用这么麻烦。”
未等宿殃回应,一只微凉的手已覆上他的后背,隔着单薄的里衣,掌心缓缓贴住那道最深的擦伤。
宿殃呼吸一滞。
下一秒,一股柔和的内力自沈微觉掌心渡来,如温泉水般流淌进经脉,舒缓着淤血与疼痛。
那内力不似“雾失楼台”往日的阴冷诡谲,反而透着几分罕见的暖意,细致地游走过每一处伤处。
宿殃不自觉绷紧的肩颈渐渐松了下来。
“闭眼。”
沈微觉道。
宿殃迟疑一瞬,终究还是合上眼帘。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微觉的指尖沿着他的脊骨轻划,内力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痛楚如冰雪消融。
那些摔伤、擦伤,甚至是陈年的旧疤,都在那股内力的温养下微微发烫,泛起细微的痒。
宗主在帮他疗伤?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温热的余韵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半晌,沈微觉收回手,淡淡道:“睡觉。”
他连眼皮都未抬,只是指尖在锦被上轻轻一叩。
嗤。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夜风拂过烛芯。
刹那间,殿内数十盏烛火齐齐熄灭,没有半分挣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灭。
黑暗如潮水般漫上来,却又在触及床榻时变得温顺,只留下窗外一缕月色,斜斜地映在沈微觉的指尖。
宿殃闭着眼,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保持着僵直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侧之人。
床帐内陷入沉寂。
宿殃等了许久,终于悄悄睁开一条缝,听着耳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整个人都懵了。
这位宗主……竟然真的只是抱着他,睡着了?
宿殃躺在柔软的锦衾间,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一动不敢动。
他原是不敢细看的。
可此刻,沈微觉就睡在身侧,白发如霜雪铺散,有几缕甚至缠上了他的指尖,凉得像是握了一捧月光。
借着窗外疏落的月色,他终于敢真正端详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整个人如同冰雕玉琢的像,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
贪狼说得没错。
宿殃忽然想起护法们那句“追求者能从栖梧山排到东海”,此刻竟觉得半点不夸张。
这般容貌,莫说是男是女,便是天上仙子也要黯然失色。
他看得有些出神,却不料沈微觉忽然翻了个身,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惊得他浑身一僵。
少年仓皇闭眼,却不知沈微觉的唇角在他转身的刹那,极轻地勾了勾。
宿殃鼻尖萦绕着沈微觉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不知不觉,他也睡着了。
梦境如潮水般涌来,漆黑、粘稠,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
他在奔跑。
不,是有人在带着他奔跑。
男人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断。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隐约传来刀剑碰撞的锐响,还有追兵的嘶吼。
“再快些……再快些……”
男人的声音沙哑破碎,胸口处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浸透了宿殃的衣袖。
血。
全是血。
他想抬头看清那人的脸,可视线却像被浓雾遮蔽,只能看到男人染血的衣襟,和死死握着一柄长剑的手。
“记住……不要回头。”
男人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随即猛地将宿殃往前一推!
“为师用最后的力量……为你封脉,变回少年模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
“快逃……不要被抓住……”
“在你有足够的力量报仇前,不要回来!!”
“走……!”
宿殃踉跄着跌出去,回头时,只见男人横剑而立,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寒芒。
追兵已至,刀光如潮水般涌来。
男人低笑一声,剑势骤起。
轰!!
刺目的光芒炸裂,剑气与刀光绞作一处,气浪掀翻了四周的草木。
最后一刻,宿殃看到男人的身影被吞没在爆发的剑芒中,与追兵一同粉碎。
他在噩梦中惊醒时,窗外天光正盛。
他猛地坐起身,手指下意识攥紧被褥,呼吸急促而紊乱。
梦里血光冲天,无数扭曲的影子向他扑来,而护他那人,眼底一片死寂。
然而转瞬间,关于梦境的记忆就变得模糊。
他用手挡住脸,急促呼吸着。
“……宗主?”
半晌,他哑着嗓子轻唤,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床榻边空荡荡的,没有备好的鞋履。
他蜷了蜷脚趾,青玉地砖的凉意便顺着足心爬上来。
他在马车上时,曾听坤元护法说,宗主乃天阴体,喜寒,整座内殿都铺着这种特殊玉石,据说产自北境冰川之下,触之生寒。
而外殿门口那层厚厚的织金地毯,是因他到了才临时铺就的。
宿殃拢了拢松散的衣襟,步步朝着外殿走去,目光望向屏风之后,隐约映出三道身影。
沈微觉斜倚在软榻上,红衣如血,白发垂落。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青玉酒杯,神色慵懒,却掩不住眼底的冷意。
右使蚀月叟猛地一撩衣摆跪了下去,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宗主大人万万不可!少主之事关乎我教百年大计,岂能如此草率!”
左使阎浮屠难得没和死对头唱反调,急得连额间青筋都暴了起来:
“那孩子来历不明,万一是正道派来的细作......”
“对!此子早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为时已晚!”
“那少年说不定习得了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术,总之,宗主大人您定要三思啊!!!”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二人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最是深谋远虑的宗主,怎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如此另眼相待。
他们一早听到这个消息,就急匆匆赶过来,冒死进谏。
实在是荒唐啊!!
定然是正道的阴谋诡计!
待二老说得口干舌燥,沈微觉才懒洋洋开口:
“我意已决。更何况少主能令二老这般统一意见,也算大功一件,少主之位非他莫属。”
酒杯重重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位老者顿时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