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每天都在等高岭之花离婚02
方弈从小生活在泥潭般的家庭里。
母亲早逝,父亲是个烂赌鬼,名义上在富人家当司机,却整夜不着家,连一分钱都不留给他,他在学校就只能靠给同学跑腿赚钱来吃饭。
六岁那年,一个挺着大肚子的泼辣女人找上门,父亲再婚了。
从此,方弈的生活彻底坠入更深的黑暗。
后妈怀孕期间,他得伺候她起居,孩子出生后,他又要照顾月子,又要当弟弟的保姆。
父亲依旧不回家,家里所有的活全压在一个孩子身上,他累得连跑腿捡瓶子卖纸板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可后妈对他动辄打骂,别说学费,连饭都经常吃不饱。
后妈的脾气很不好,孕期在家时就骂天骂地。
生下孩子之后,更是一听到婴儿的哭声就会火冒三丈,摔东西,砸门,又骂骂咧咧地把怒火全撒在方弈身上。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要一听到孩子的哭声,后背就会条件反射地绷紧,精神变得极度不安,像神经质一般寻找哭声的源头。
每当这个时候,后妈就会骂他像他那个短命的妈,生下来只会添堵。
但方弈还是要去哄哭闹的弟弟,不然后妈就会抄起晾衣架往他背上抽。
弟弟渐渐发现,只要把错推给哥哥,自己就能免于责罚。
于是摔碎碗碟、弄脏衣服、打翻饭菜…所有弟弟闯的祸,最后都会变成方弈挨打的理由。
弟弟从不会为方弈辩解,反而躲在角落偷笑,享受着哥哥替他受罚的快感。
久而久之,弟弟把欺负方弈当成习惯,甚至故意制造事端陷害他,看着方弈被后妈打得浑身淤青也不会有丝毫愧疚。
好在方弈中考成绩好,当地某个高校给了家里一笔钱,才让他到高中住宿。
虽然这个学校并不是他想要报考的目标,但免学费和提供住宿还是让方弈果断答应了这个条件,至少不用在家看弟弟和后妈的脸色。
学杂费没了,但方弈不能不吃饭,他就只能在开学前去打工。
可一个瘦弱的半大孩子,谁会正经雇佣他?
要么怕惹上童工的麻烦直接赶他走,要么看他急着用钱,故意压价,让他节假日干满一天活,却只丢给他几十块钱。
他硬撑着找过几次零工,可实在太疲惫,有两次直接在干活时晕倒。
雇主嫌他身体差,再没人愿意用他。
直到他高二那年被方建宏使唤着跑腿,第一次去了陈家,遇到了陈家少爷陈邺。
陈家很有钱,陈邺自然就很有钱,第一次见面,他就对方弈很感兴趣,大手一挥给了他一笔钱。
方弈愣住了,手指微微发抖,那笔钱足够他一整年的伙食费。
可还没等他道谢,陈邺就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不过,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狗了。”
起初,这交易似乎不算太糟,陈邺虽然傲慢,但给钱大方。
方弈不用再拼命打工,也不用在后妈面前战战兢兢,他只需要随叫随到。
半夜被电话吵醒,冒着雨去给陈邺送宵夜;翘课陪陈邺去网吧打游戏;甚至在他喝醉后,艰难地把他从酒吧拖出来,塞进车里。
学校里的人指指点点,说他是“陈少爷的跟班”,陈邺从不反驳,只是恶劣地笑着,偶尔抬手拍拍方弈的脸,像在逗弄一条听话的狗。
但方弈并不生气。
比起饿肚子、挨打、被迫退学,这点屈辱算什么?
他甚至真心实意地感激陈邺,因为他经常给陈邺跑腿,而陈家又是便宜老爹方建宏的老板,后妈不敢再随便打他。
可陈邺的玩心不止于此。
从跑腿到当众羞辱,从言语嘲讽到故意让他难堪。
陈邺让方弈跪在食堂门口学狗叫,才肯给他下个月的生活费,又或是,他逼方弈喝下混了烟灰的饮料,然后大笑着拍视频发到群里。
方弈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次稍显犹豫,陈邺就会冷笑着收回所有的资助,让所有人都不敢雇佣他。
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方弈又做了很多他不愿意做的事,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将尊严踩在泥里。
他不在意。
再后来,陈邺身边似乎有了“新人”,对他的兴趣逐渐减少。
直到陈邺带他进了一个酒吧,要把他当作礼物送给另一个人,他才慌慌张张跑出来被打晕带到废弃工厂。
……
河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入方弈的皮肤,他一步步向前走,水面从脚踝升至膝盖,再漫过大腿。
初春的河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却比不上他心中万分之一冷。
水面上倒映着他破碎的脸,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伸手想擦,却忘了自己的手指已经扭曲变形,轻轻一碰就带来钻心的疼痛。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咬住嘴唇。
陈邺不喜欢他哭出声。
常年的生理和心理上的虐待早已经刻进本能,哪怕他崩溃到极致,身体仍旧死死绷着,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着,连哭泣都是沉默的。
水已经漫到胸口,压迫着肺部,他却仍没有停下。
方弈低头看着自己被长袖长裤遮盖的身体,衣服下那些溃烂的伤口有些已经流脓,散发出淡淡的臭味。
陈邺喜欢折磨人,这在圈子里不算是秘密。
“我受够了……”
方弈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水面触及下巴,方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向前。
水灌入耳朵,世界变得模糊而安静。
他放松身体,任由河水将他吞噬。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怎么受得了拳打脚踢。
就这样结束吧……
水从口鼻涌入,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痛,方弈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
或许是临死前突如其来的勇气,他竟在恐惧中滋生出几分恨意。
他恨自己的软弱。
恨自己一次次退让,一次次求饶,以为只要足够卑微,足够顺从,陈邺就会放过他,可换来的只是更残忍的折磨。
凭什么这一切都要让他承担?凭什么他的人生要被人肆意践踏?凭什么他连死,都要死得悄无声息,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是他太蠢了。
可是……谁又来帮过我呢。
冰冷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像无数双手掐紧他的喉咙。
方弈的意识逐渐涣散,视野被黑暗一点点蚕食。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沉入水中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的视野里,隐约出现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他。
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倒映着他濒死的狼狈模样。
“要交易吗?”
那人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穿透了水流的阻隔,准确无误来到他的耳边。
“把你的命给我。”
方弈的意识已经模糊,却还是听清了这句话。
命?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包括性命。
如果能复仇的话,那他愿意放弃任何东西,让陈邺,让方家都承受一遍他受到的苦楚。
方弈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
向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向着深渊。
轻轻呢喃。
“我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