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每天都在等高岭之花离婚12
初冬的风像钝刀般刮过街道,沈微觉裹紧单薄的针织衫,衣摆被风掀起时露出嶙峋的腰线。
他其实并不畏寒,但属于方弈的恨意在血液里作祟。
那些蜷缩在破旧棉被里的冬夜,那些冻僵手指还要洗尿布的清晨,让他对寒冷格外敏感。
这股寒意在完全吸收之前,不可避免会影响到沈微觉。
“呼……”
他吐出一口白雾,感觉这个冬天会很冷。
沈微觉的白发不像寻常人那样干枯,而是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此刻被风吹得蓬乱,几缕发丝黏在失了血色的唇上。
眼睫也是霜白的,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淡青的阴影。
此时的沈微觉已经没心思纠结那个“有妇之夫”,他正思索着要如何从方建宏这个烂赌鬼手里讨回那笔钱。
方弈从小到大都未曾感受过父爱。
方建宏在二婚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喝醉了就拿年幼的孩子出气。
小小的方弈早早就学会了在挨打后自己煮饭,甚至去便利店后门翻捡过期食品充饥。
这种地狱般的童年,造就了方弈懦弱卑微的性格,以至于后来陈邺随手施舍的一点恩惠,就被他当成了救赎的曙光,心甘情愿供他驱使。
但当方建宏发现儿子攀上了陈家少爷,这个赌鬼立刻换了副嘴脸。
他不再殴打方弈,反而教唆儿子去讨好陈邺,变着法子从富家少爷手里抠钱。
方弈虽然害怕,却不敢反抗,更不敢向任何人倾诉。
直到陈邺厌倦了方弈的唯唯诺诺,施舍的钱越来越少,方建宏便露出了真面目。
他开始逼方弈去偷陈家的东西变卖,在多次拒绝后,方弈遭受的虐待变本加厉。
而这一切,直到方弈死在冰冷的河水里,都未曾得到半分改变。
如今作为陈家的司机,方建宏拿着远高于市场价的薪水,这全靠他和陈父陈青和当年的同窗之谊。
但再丰厚的工资也填不满赌徒的无底洞。
要从这个嗜赌如命的老狐狸手里讨债,让他心甘情愿把钱吐出来,确实要花点功夫。
沈微觉眯起眼睛,阳光照在他病态的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寒意。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他当了这么多年宿主,脑子里没几个阴点子可不成。
就在这时,暗处有一双手伸出来,将他猛地拽进暗巷,后背重重撞上潮湿的砖墙。
沈微觉眯起眼睛,快速适应着昏暗的光线,三个地痞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堵在角落。
为首的混混满脸横肉,指节上套着生锈的指虎,另外两人一个掂着半截砖头,一个甩弄着铁棍,看着很是瘆人。
“又见面了啊,小弟弟,你说巧不巧?”
为首的混混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沈微觉盯着为首混混的脸,快速检索着方弈的记忆。
几天前,这群人确实堵过方弈,毫无缘由将他打了一顿。
但方弈根本不认识他们,平时唯唯诺诺的老好人更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当时方弈被打得鼻青脸肿,迫不得已给陈邺打电话才得救。
不是陈邺……
沈微觉冷静判断。
陈大少爷要教训人有的是专业打手,看不上这种街头混混。
更何况上次还是陈邺派人解的围,虽然更多是为了维护自己“所有物”的尊严,免得这个乐子被打死了找不到替代品。
那还会是谁?
难道是方建宏在外面借了高利贷,这群收债小弟找到了方弈?
但他们从始至终没提起过“还钱”的事,倒像是单纯想把方弈打一顿就完事。
“谁派你们来的?”
沈微觉忽然开口。
混混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哎呦,今天硬气了啊?”
拿砖头的混混用尖锐的棱角戳了戳沈微觉的肩膀。
“上次不是哭得挺惨吗,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忘了啊?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混混头子咧着嘴,从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突然将屏幕怼到沈微觉眼前。
“瞅瞅,上次你多会演啊!”
视频里传来刺耳的哄笑和求饶声。
画面中,瘦弱的方弈蜷缩在同样的墙角,衣服上沾满泥脚印。
一个混混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镜头近距离拍到他青肿的眼角和渗血的嘴角。
“求、求求你们……”
视频里的方弈声音发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我真的不认识你们……”
“装你妈呢!”
画外音响起,随即一记响亮的耳光。
方弈像破布娃娃般歪倒在地,却还在本能地护住头脸。
视频里的施暴者正是眼前这三个人。
“看清楚没?上次有人保你,这次可没那么走运了。”
混混收回手机,得意地晃了晃。
巷子深处传来野猫的嘶叫。
沈微觉的白发垂在颊边,遮住了他忽然上扬的嘴角,唇瓣轻启,低喃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混混们还没听清,就见他缓缓直起身子。
他病恹恹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手指掩住嘴角,像是弱不禁风。
可当他微微抬眼时,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上抬,从下往上睨人的姿态带着几分阴冷的压迫感。
下三白露出,眼尾略微下垂,本该是温顺无辜的弧度,却因那抹似笑非笑的凉薄,平添几分病态的邪气。
“是啊,这次可没那么走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