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每天都在等高岭之花离婚11
工作台上还摊着方弈的配方笔记,以及未完成的香水,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配方比例和修改痕迹。
沈微觉拿起试管轻轻晃动,液体在玻璃壁上留下透明的痕迹。
这款香显然已经修改过数次,最新一版的配方旁画着几个问号。
沈微觉将试管凑近鼻尖,闭目轻嗅。
前调的佛手柑太过跳跃,中调的薰衣草与乳香比例失衡,尾调几乎捕捉不到。
若作为凝神静气的香,未免有些不太合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沈微觉某些时候喜欢较真,尽管他来这里是为了辞职,但还是决定帮方弈完成这款香。
他随手取过实验用的滴管,先滴入两滴佛手柑,又添入少许苦橙叶,最后将三滴梅香融入基底。
银质搅拌棒划过玻璃杯壁,液体渐渐变成月光般的浅银色,香气突然有了筋骨,尾调沉淀为古书页间的干花香。
沈微觉试着闻了闻香味,感觉还不错,如果沉淀一下会更好。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调香室的宁静。
沈微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木向阳助理轻快的声音:
“小方,咨询室需要补充安神香薰,麻烦您送一份过来。”
“好。”
沈微觉简短应答,目光落在那支刚调制完成的香水上。
他利落地将淡银色的液体倒入藤条香薰瓶,细长的藤条很快浸透了香气。
咨询室的门虚掩着。
沈微觉推门而入,将香薰放在角落的檀木架上,梅香悄然弥散。
他正欲离开,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的瞬间,沈微觉下意识侧身让路。
木向阳带着一位高大的客人走进来,擦肩而过的刹那带来些许寒意,像冬夜推窗时迎面撞上的风。
他抬眼时,正对上那人被口罩遮住的下颌线,黑色羊绒大衣的领口蹭过他的袖摆。
沈微觉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宿殃。
即使只有一瞬间的交错,即使对方戴着口罩,就算宿殃化成灰他也绝不会认错。
等沈微觉找回呼吸的节奏时,咨询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回头看去。
宿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有什么心理问题?
一个阴暗的念头随之浮上心头。
该不会是婚姻生活太凄惨了吧……?
宿殃一定是个很无趣的人,所以让宿太太不满意了,从而感情破裂滋生婚姻危机,进而心理压力大需要寻求心理专家的帮助,倒也合情合理。
要不然……偷听一下?
沈微觉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却在即将推开的瞬间松开,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清醒过来。
算了。
宿殃已经结婚了,有了宿太太,自己昨晚已经下定决心,没必要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
沈微觉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盯着门把手看了半晌,这才转身离开。
……
屋内,宿殃摘下口罩,露出略显苍白的脸色。
他脱下黑色大衣搭在椅背,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在软椅上坐下时,镜片后的双眼带着明显的疲惫。
在生意场上打拼难免结仇,宿殃不得已孤身前来。
“宿先生,您好。师父已经将您的情况都转交给我,关于您在国内这段时间的心理咨询,我会全程负责,您的咨询记录我也已经看过了。”
木向阳坐回到位置上,抬头看到宿殃神色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宿先生,您好像很疲惫的样子,是睡眠问题又加重了吗?”
宿殃摇摇头,简短回答:“有些反复。”
木向阳在病历上记录着:“师父提到,您在国外时情况已经稳定。这次回国,是工作压力导致的吗?”
宿殃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陈家的一些陈年旧事,再加上多年打拼的压力,才让宿殃总是被头疼和神经衰弱的问题困扰。
但这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在心理,只能依靠心理医生来缓解这种症状。
宿殃的目光落在咨询室角落新换的藤条香薰上。
那若有若无的梅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但随即又想起昨夜那两盘折磨人的棋局。
正是那场持续到凌晨的对弈,将他好不容易调整好的作息再次打乱,整整忙了一晚上的工作没睡,现在他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可恨的是,那个叫做【让你三子还输】的人在那之后一直没上线。
“宿先生?”
木向阳轻声提醒。
“不是工作,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些私人事务。”
木向阳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在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继续按照流程询问:
“您最近的焦虑症状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
宿殃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淡淡道:
“和以前一样。”
咨询室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之间,木向阳按照师父交代的要点,循序渐进地引导着谈话。
宿殃的回答始终克制而简短,就像他下棋时的风格,谨慎、精确,不露破绽。
一小时后,木向阳合上病历本。
“我们会每周见两次面,如果您有任何紧急情况,可以随时让助理联系我。”
宿殃点头应下咨询安排,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脚步却突然顿住,看向房间某个方向。
“木医生,今天用的什么香?”
他微微侧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木向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角落的藤条香薰,心头一紧。
他谨慎地回答:“是…是我们这里的调香师准备的。有什么问题吗?”
话一出口,木向阳就暗自懊恼。
据他老师所言,这位商界新贵对细节极为苛刻,脾气更是阴晴不定。
他下意识隐瞒了方弈的名字,生怕给那个安静的青年惹来麻烦。
宿殃没有立即回应。
他迈步走向香薰,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玻璃瓶,俯身轻嗅。
那缕梅香若有若无地缠绕上来,像是雪夜里悄然绽放的花朵。
木向阳这才注意到,今天的香气确实与往日不同。
清冽中带着安抚人心的暖意,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难道是方弈擅自调整了配方?
“这款香……效果很好。”
宿殃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木向阳的思绪。
他后知后觉,自从闻到这香气后,那些困扰他整夜的棋局画面竟悄然淡去,紧绷的神经难得得到了片刻安宁。
手指轻轻摩挲着香薰瓶,玻璃壁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融合的精油痕迹。
这款香薰显然是临时调配的,甚至没有经过应有的静置熟成期。
可就是这样半成品的状态,效果却已经远超他那些高价定制的安神香氛。
木向阳惊讶地抬头,只见宿殃冷峻的眉眼竟难得地舒展了几分。
更令他意外的是,这位向来警惕的客人居然主动询问:
“能多准备一些吗?我想试试能否帮助睡眠。”
木向阳有些意外,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那孩子他……他上周就已经说过要离职,今天刚好离开,现在应该已经走了。”
“孩子?”
宿殃重复道。
“对,去年刚从中医药大学毕业,在调香方面很有天赋,但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也不好插手。”
木向阳点点头,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惋惜。
“我会帮您联系一下小弈,尽快给您答复。”
听到木向阳的回答,宿殃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能调配出这种层次香气的,竟然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
确实很有天赋。
他的目光落在香薰瓶上那些尚未完全融合的精油痕迹上。
这样未经充分静置的半成品都能有如此效果,若是经过专业熟成,不知会是怎样的惊艳。
“好。”
宿殃最终只是淡淡地说,将香薰瓶放回原处。
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宿殃太清楚强求不得的道理。
人才就像香气,越是刻意追寻,反而越容易消散无踪。
他整理了下西装袖口,又恢复了那副疏离得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