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每天都在等高岭之花离婚15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沈微觉将调配好的香薰放在床头,淡雅的木质香调中隐约透着一丝清冽的雪松气息,在房间里缓缓弥漫开来。
宿殃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仍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眉头微蹙,显然还在为工作烦心。
而沈微觉则站在他身后帮他轻轻按摩头部。
宿殃一向讨厌别人的近距离接触,更别说是如此亲近的动作,但看着青年笃定的眼神,他姑且选择一试。
反正今晚还只是试用期,如果没效果的话,让他明天走就好了。
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他的太阳穴,宿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很快,那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沈微觉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些许薄茧,沿着他的额角缓缓按压。
宿殃不自觉地闭上眼,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散落几缕在额前,柔和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镜框被沈微觉轻轻取下放在一旁,没了眼镜的遮挡,他整个人少了几分上位者的凌厉与锋芒毕露,倒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感。
香薰的气息在房间里静静流淌,沈微觉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感受到手下的肌肉逐渐松弛。
不知是香薰的作用还是按摩的功劳,宿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但一想到宿殃居然这么早就结婚了,沈微觉心头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宿殃微微蹙眉,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略带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吗?宿先生?”
沈微觉面色平静,声音轻得像是羽毛拂过,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故意。
宿殃摆摆手,只当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围棋APP。
【让你三子还输】的头像依然灰着,状态显示“离线”。
点开主页,除了昨晚与自己的两场对局外,空空如也,连一条动态都没有。
宿殃盯着屏幕,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他下意识地刷新页面,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不上线?
沈微觉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ID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让你三子还输】此刻就站在宿殃身后,而这个人刚刚还在为他已婚的事实生闷气。
沈微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按摩,仿佛对宿殃的手机内容毫无兴趣。
按摩结束后,他收回手,轻声道:“好了。”
宿殃睁开眼,确实感觉紧绷的神经舒缓了许多,连太阳穴隐隐的胀痛也减轻了。
他起身,略微活动了下肩膀,难得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向卧室。
沈微觉目送他离开,随后转身去了客房。
卧室里,宿殃躺在床上,意外地发现身体比往常放松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即便躺下也依旧紧绷。
头疼的钝感渐渐消散,呼吸也平稳下来。
他闭上眼,原本繁杂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的记忆闪回至童年。
那时的他还姓陈,是江城一个普通富商家的次子。
届时的陈家尚未跻身顶级豪门,长子陈青和早早展现出经商天赋,备受父母宠爱,而他则是意外怀孕诞生的孩子。
陈青和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他只记得父亲格外偏爱自己。
弟弟明明比自己小,父亲却从不抱他,生日礼物总是随便买买,家长会永远只有保姆出席,并且在弟弟出生之后,父母就经常吵架,闹得不可开交。
每当陈青和问起为何区别对待,换来的总是父亲严厉的呵斥:“不许再提这件事!”
而他因为高中时不得不长时间住宿,对家里的事并不了解。
等他毕业后知道弟弟和家里闹得水火不容的时候,已经晚了,宿殃干脆随了母姓“宿”,远赴国外。
陈青和试图弥补,但多年的隔阂早已让兄弟俩形同陌路。
宿殃的梦境回溯到更早的时候。
他刚出生时,虽然是意外怀孕,但父母也曾对他疼爱有加。
当他渐渐展露出比兄长更出色的商业天赋时,陈家父母欣喜之余,开始筹划着为他定下一门娃娃亲,想从小培养感情,也为家族未来铺路。
可当父亲试探着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时,年幼的宿殃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喜欢男孩。”
父亲的脸色瞬间阴沉,第一次狠狠打了他,将他锁在房间里,厉声警告他再敢说这种话就别想出来。
倔强的宿殃真就在房间里待了三天,不吃不喝,而楼下父母的争吵声日夜不休。
最终,他被放了出来,却被强行带去心理诊所。
冰冷的诊室里,医生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将他当作需要矫正的异类。
母亲在门外哭,父亲在训斥,而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刺耳的词汇——“不正常”、“病态”、“丢人现眼”。
每次治疗,他都激烈反抗,可换来的只有更严厉的惩罚。
十岁那年,他再也无法忍受,独自离开陈家,随了母姓“宿”,远赴国外。
他将那些不容于光的欲望深深锁进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用完美的表象覆盖一切。
烟是他唯一的放纵。
深夜的公寓里,他常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烟,看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盘旋。
尼古丁短暂地麻痹神经,让他得以从完美的表象中偷来片刻喘息。
他不嗜烟,甚至讨厌那股焦油味,却依赖这种近乎自虐的感觉。
第一次创业失败后,宿殃就戒了烟。
不克制最低级的欲望,又如何能克制更高级的欲望?
从此连这点慰藉也剥夺。
他把自己打磨成无懈可击的模样,用更严苛的戒律来填补戒烟后空出的那部分缺口。
就像苦行僧用疼痛来抵御诱惑,他用绝对的清醒来对抗本能。
凭借极其强大的自制力,他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投身于工作,短短数年,宿殃就成了人人艳羡的商界新贵。
西装革履,目光冷静自持,仿佛从未有过半分失控的可能,多的是人为了接近愿意将自己家的千金介绍给他认识。
以宿殃的身份地位,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并不难寻,多的是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愿意成为“宿太太”。
娶一个得体貌美的妻子,扮演一个无可挑剔的丈夫,用世俗认可的圆满,来掩盖灵魂深处的荒芜,这样他就是无可挑剔的人生赢家。
但宿殃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疏离,从不越界。
每当有人问他,他总会说再等等。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等一个奇迹,等世俗突然宽容,等自己某天醒来,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对异性产生欲望。
他见过太多商业联姻里的貌合神离,也不愿将这份痛苦转嫁给那些年少单纯的女子。
就这样一个人生活也不错。
宿殃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辗转,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潮水般翻涌,让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但渐渐地,卧室里萦绕的香薰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呼吸,那抹清冽的香味混合着安神的草药香,像一只温柔的手,将他从梦魇的边缘轻轻拉回。
睡吧。
睡个好梦。
宿殃的眉头渐渐舒展,紧握的手指也缓缓松开,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