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每天都在等高岭之花离婚22
回廊尽头,是陈老爷子的书房。
宿殃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门。
书房内,檀香袅袅,白发苍苍的陈老爷子正专注地挥毫泼墨,笔锋遒劲有力,对走进来的二人置若罔闻。
陈青和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声问候:“父亲。”
宿殃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室内静得只剩下毛笔在宣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陈老爷子才缓缓搁下狼毫笔,依旧没有正眼看兄弟二人,径直走向旁边的太师椅坐下。
“越大越没规矩!”
老爷子突然一拍扶手,声音洪亮如钟。
“我看你是在外面玩得心都野了,进长辈的房门居然不敲?青和,教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是不是!”
这话明面上是在训斥陈青和,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冷冷扫向宿殃。
方才明明是陈青和在门外轻声请示过,有了应答声后,宿殃才直接推门而入。
陈青和连忙低头,姿态愈发恭敬:“父亲教训的是。”
陈老爷子从小就很严苛,脾气暴躁,陈青和已经习惯了,他只是担心自己同样倔的小弟会因此吵起来,连忙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
宿殃当然能听得出他这话里的指桑骂槐,但他并不打算理会,反而慢条斯理整理着袖扣。
老爷子见他这副态度,脸色更加阴沉,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宿殃静立在书房中央,身形修长挺拔,黑色大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不仅没有折损他的气质,反而沉淀出更加矜贵疏离的气场。
最让陈老爷子诧异的是,这个儿子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年那个倔强少年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冷峻、深不可测的男人。
当年的家法镇不住他,如今几句呵斥又怎会有用呢?
宿殃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母亲在哪里?”
陈老爷子脸色骤然一沉,眼中怒火更甚:
“你还配提你母亲?当初要不是你一走了之,你母亲怎么会伤心过度生了病!”
此话一出,陈青和脸色骤变。
他之前明明再三叮嘱过父亲不要提这件事,怎么一上来就踩雷?!
这陈家上下,就没一个肯听他劝的!
事实上,陈母身体虚弱,根本不是因为宿殃离开,而是当年意外怀孕时伤了根本。
宿殃在国外站稳脚跟后,多次提出接母亲去疗养,却都被陈母以“不习惯国外生活”为由婉拒。
宿殃听完父亲的指责,神色丝毫未变:“你都没死,母亲当然会长命百岁。”
陈青和倒吸一口冷气,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果然!果然!
没一个人听他的!
这句话已经撕破了所有伪装的和气。
陈青和眼看气氛剑拔弩张,连忙笑着插话:“父亲,小弟还有个好消息呢!他在国外已经结婚了,太太是英国人。”
陈老爷子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却不是欣慰,而是带着几分讥讽。
他锐利的目光直刺宿殃,眼神里写满了“看吧,最终还是我赢了”的意味。
“我就知道——”
陈老爷子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你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是错的了?”
他刻意将“错的”二字咬得极重,眼神轻蔑地在宿殃身上扫过:
“看来这些年,你总算想通了,知道正常男人该怎么活。”
“我小时候对你的‘纠正’都是有用的!正确的!你这个不孝子,陈家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倒好,跑到国外去,现在不还是证明我是对的?!”
“你终于肯承认自己当年是鬼迷心窍了吗,终于知道跟女人结婚生子才是正道。”
“我就说,你那些肮脏念头不过是年轻不懂事,现在知道回头,总算没白费陈家的教养。”
陈青和彻底懵了,眉头紧锁。
他完全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宿殃结婚的消息会引发这样的反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直沉默的宿殃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竟带着几分愉悦,只是转瞬即逝。
可惜了,他今天心情本来还不错的。
宿殃看向陈老爷子,眼神锐利如刀:“我很庆幸,你还是当年那副嘴脸。”
随即他转向陈青和,语气平静得可怕:“打急救电话。”
陈青和一愣,紧张地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下意识以为宿殃在国外的那段期间得了什么病,连忙掏出手机拨号,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您和大哥似乎都误会了什么,我确实结婚了,只不过是和一位先生。”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老爷子瞬间惨白的脸色,继续道:
“他性格很好,也很漂亮,您应该也会喜欢吧?我可是爱他爱得要死呢。”
“你个混账东西!”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老爷子的怒火,在暴怒之下,他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宿殃。
宿殃不躲不闪,任由沉重的石角狠狠撞上他的额骨,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形微微一晃,却仍保持着笔直的站姿。
墨汁混着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眉骨滑落,染黑了他半边苍白的脸。
一滴血珠挂在睫毛上,将视线染成暗红。
他抬手抹了一下,看着指尖的猩红,忽然低笑出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苍白的面容上只有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确实很庆幸。
庆幸这个老东西一点都没变,这样,他积攒了二十几年的恨意,才有彻底宣泄的理由。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回:儿时的他被强行押进精神病院,那些所谓的“治疗”像噩梦般折磨着他。
父母的争吵,药物的副作用,医生冷漠的眼神......全都拜眼前人所赐。
宿殃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撑在书桌上喘粗气的模样,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您当年不是说,宁可打断我的腿,也不能毁了陈家的名誉吗?
现在您的儿子不仅喜欢男人,还光明正大地结婚了,您是不是很失望?”
陈青和僵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
他一时不知道该先帮宿殃止血,还是该去搀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父亲。
更让他震惊的是,小弟口中的“太太”竟然是个男人,他和一个男人结婚了,而从父亲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早就知道小弟喜欢男人!
“滚!都给我滚!陈家没你这样的混账东西!”
陈老爷子一把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扫落在地,呼吸急促。
宿殃站在门口,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他轻轻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冷笑道:“不需要你强调,从我改姓那天开始,我就不是陈家人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你……你……!”
话音未落,陈老爷子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
陈青和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搀扶,摸索他身上的药瓶。
宿殃走出庄园后才停下,抬手抹过伤口时,指腹沾满暗红色的血迹。
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
他早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