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直播撞鬼后被迫营业43
沈微觉听着宿殃用那种平静甚至带着点轻快调侃的语气讲述与唐高明的“过命交情”,唇角也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话题顺着这份轻松的氛围蔓延开来,从唐高明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壮举”,聊到宿殃写作的灵感来源,再到一些旅途中的见闻。
不知不觉间,话题滑向更私人的领域。
沈微觉状似无意地问起:“你好像一直是一个人住?家里人……”
话一出口,他便敏锐地感觉到宿殃那边原本松弛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凝滞一瞬。
沈微觉心中立刻暗道不好,责怪自己得意忘形,触碰了或许不该触碰的界限。
黑暗中,难得有了短暂的沉默。
然而,就在沈微觉准备开口转移话题时,宿殃却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听不出什么负面情绪,反而有种淡淡的、释然般的意味。
“你应该……看到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了吧?”
宿殃的声音响起,没有直接回答,却抛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没等沈微觉承认或否认,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语调平稳: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在福利院长大,不过运气不错,遇到一位很好的资助人。那张合照,就是我和她唯一的合影。”
他说的很直接,没有遮掩。
“她是一位……非常温柔又慷慨的女士。
一直到大学,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承担的,这间屋子,当年就是她租下来给我安静学习用的。
小时候,她偶尔会过来住几天,给我烤小饼干,教我弹吉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年少的羞赧:
“那时候年纪小,面子薄,别人问起,我就说……她是我妈妈。”
“后来她结婚,就跟着丈夫移民去了国外,她资助过的孩子很多,我只是其中之一。”
宿殃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我上大学前就开始靠写东西赚稿费,攒下的第一笔像样的钱,就是付了这间房子的定金。
后来……也给她寄过一笔钱,告诉她我已经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我想报答她。”
黑暗中,宿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无奈的感慨:
“但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只跟我说,如果真想报答她,就去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孩子。”
“所以,我现在赚的钱,有一部分会固定捐出去,资助山区的小孩上学。至于她……我只有她的一个电话号码,存在手机里,一直没敢打过去。”
宿殃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他顿了顿,最后一句几乎低不可闻。
“怕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卧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份沉默并不压抑,反而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覆盖在刚刚袒露的往事上。
沈微觉在黑暗中静静听着,那些平静的叙述在他心中勾勒出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年幼的宿殃。
一个会为了面子谎称资助人是妈妈、会笨拙地学习吉他、会珍惜地保存唯一一张合照的宿殃。
这与他平日里所见那个冷峻、毒舌、热爱冒险的作家形象形成奇妙的反差,却让这个形象变得更加丰满和……令人心动。
他原本准备好的、诸如“抱歉问了不该问的”之类的安慰话语,此刻显得如此多余。
沈微觉只是极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含怜悯的温柔:
“她把你教得很好。”
这句话脱口而出,简单,却真挚。
宿殃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在黑暗中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尽管无人看见:“是吗?可能吧,至少没长歪。”
沈微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肯定道:
“嗯,没长歪,饼干和吉他,听起来很幸福。”
宿殃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那些短暂的,闪着微光的温暖片段,确实是他童年里不可多得的幸福珍藏。
黑暗中,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被拉近一些。
忽然,沈微觉掀开身上的被子,窸窸窣窣地下了床。
宿殃听到动静,刚想问他要做什么,就感觉身边地铺微微一沉,一个微凉的身体带着淡淡的香味挤了过来。
单人地铺本就狭窄,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起,瞬间变得无比局促,肢体不可避免地紧密相贴。
“你……”
宿殃下意识地想让他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错愕和无奈。
“别赶我。”
沈微觉却抢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很近,就响在宿殃的耳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任性的软意。
“刚才听你说那些……突然觉得,床上有点空,也有点冷。”
这个借口实在算不得高明,甚至有些拙劣。
但在此刻的氛围下,却莫名地让人无法硬起心肠拒绝。
宿殃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感觉到沈微觉在他身边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在有限的空间里找到一个不那么难受的位置,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腰侧。
随后,沈微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模糊了一些:
“我……其实不太记得以前的事。”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
但他身为回廊的收尸人,记忆早已支离破碎,关于“生前”的父母家庭,更是混沌一片,无从说起。
他只能从那些漫长而孤寂的岁月里,挑拣出一些模糊的,或许经过修饰的片段,含糊地讲述。
宿殃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细节。
他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体微凉的体温,以及故作轻松的语气下,可能隐藏着的与他相似的孤独。
地铺太挤了,翻身都困难。
不知是谁先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搭上对方的腰,又或者是黑暗中无意识的相互靠近寻求温暖
等到两人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以一种极其亲昵的、近乎拥抱的姿势蜷缩在了一起。
沈微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含糊的呓语。
宿殃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手臂在微凉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交谈声停止。
狭窄的地铺上,体温相互交融,呼吸彼此缠绕。
在这份超越安全距离的亲密接触中,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取代了最初的局促。
睡意如同温暖的潮水,迅速将两人淹没。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在对方的气息里,沉沉睡去。
半晌,沈微觉却缓缓睁眼,偏头看向已经熟睡的宿殃,眸光微动。
他对于“爱”这种情感的认知,并非与生俱来,更非无师自通。
漫长的、作为旁观者的孤寂岁月里,他见证过太多的痴缠怨憎,悲欢离合。
那些浓烈到极致的情感于他而言,更像一场供人观赏的戏剧,而他始终是看客。
如今,他自己成了剧中人。
该如何去爱一个人?他并无经验可循。
他习惯性地想要运用那些早已纯熟的手段——窥探、布局、不着痕迹地引导,甚至利用非人的能力去消除障碍,制造契机。
这些是他熟悉的“捷径”,能最快地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可每当面对宿殃那双带着不自知温柔的黑眸时,那些取巧的念头便会无声消散。
沈微觉忽然觉得,那些“捷径”索然无味。
像现在这样,挤在狭窄的地铺上,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肌肤相贴传来的温热,在黑暗中小声地,毫无目的地分享着彼此人生中的碎片……
这种缓慢而真实的靠近,这种带着些许笨拙的,一步步的摸索,似乎更为动人。
他不再急于求成,不再执着于立刻占据对方全部的心神。
他开始享受这种暧昧不明的推拉,享受从对方口中一点点拼凑出过往的惊喜,享受着自己因为对方一个无意的举动而心绪微澜的新奇体验。
慢慢来,似乎也不错。
这种陌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沉溺的甜意。
而他,愿意陪着宿殃,将这条普通恋人该走的,略显漫长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